顾十九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兴奋得微微有些颤抖,浑然未觉篝火周围的护卫也都无声地把目光汇聚到此处。
“风,天地之息,兵家之势。羽,则是随势浮沉之微尘。”三老板持枝垂手,微微侧身,夜风拂过他宽大的袖袍,衣袂微扬。
“风本无形,羽随风动。身如磐石,意似流水。”青衫立于夜色,声音轻如风吟,“看风,等羽,顺势而待,彼自赴锋。”
持枝的手抬起,五指轻拢,指尖微曲,无蓄力之态,目光也不看那翎羽,似想去拂开一缕扰人的夜风,就这么轻轻一送。
细枝在他手中,轻柔如晨露滴落草叶,迅疾如流火入荒原,确能让你能看清每一毫轨迹。
向前轻轻一探。无声无息,无锋无芒。中间那根几乎快要凝滞在空中的羽毛,却轻轻被风推着,悄然送上枝尖。
一声微响。
羽根之上,留下一个墨点般的圆孔,而羽毛依旧悬停在那里,姿态未变。
树枝无声微撤,在指尖轻轻旋出一道细微的斜线,右侧的羽毛被夜风轻撩,舞姿摇曳,仿佛要将自己送入那斜线的末端。
枝尖再点。
又是一声微响。羽轴根部同样被洞穿!而羽毛轻舞的轨迹没有被打断,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便继续着它未尽的摇曳,仿佛刚刚只是被一缕更温柔的风拂过。
树枝递回谢宽僵直的手中,三老板缓缓退到顾十九身边:“无为,方能察势之微末。见势之流转,借势之消长,锋芒只需在那一瞬,那一点,轻轻一触。剑之快,不在于手,在于心。”
轻轻拍拍顾十九紧绷的的肩头,三老板又拢着袖子缓缓向宽大的马车走去,步履悠悠。装作没看到火堆旁灼灼的目光,顾十九几欲燃烧的膜拜和谢宽僵硬石化的脸。心里暗自摇头:人老了,就是容易心软。
谢宽凝视着掌中的细枝,强自按下心中石破惊天的剧颤,心神沉凝,阖目静立,一时物我两忘。耳中只有风声微微,霜花凝聚,枯草低吟……
顾十九无声退回篝火旁,冲那高大的侍卫统领躬身行礼:“二哥……”
顾二挥手笑道:“去吧,我让顾十盯着那小子。”看着顾十九在马车边盘膝而坐,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夜色凝神虚点。
顾二对身边众人轻声道:“莫去扰他。”又看向对面的一名护卫,轻笑一声:“十八,你这名字,怕是要保不住了。”
顾十八翻了个白眼,索性仰面躺倒,枕臂望天,哼了一声,“保不准,我比他悟得更快!”
车厢里暖意融融,孙小美看一段律条,口中默背,手里针线翻飞,眼见一个精致的皮毛挎兜就要完工。
顾秋水躺在榻上,拢着胖橘,一手翻话本子,一手捻了三老板做的榛仁往嘴里送。看三老板上车倚回榻上,斜了他一眼,“怎么不掖着藏着了?”
未等三老板回答,伸手指指茶盏,“快,递杯水给来,橘胖压着呢,我可动弹不得!”
孙小美抬头,一脸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