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蹬掉脚上的锦靴就要试穿,孙小美狗腿似地蹭过来,拿起另一双缀了浅橘色猫尾的靴子,双手奉到他面前:“师父神武,这个颜色更般配。”
看着与橘爷毛色接近的猫尾,顾秋水接过来,递给橘爷过目:“这双如何?”
橘胖拨拉了几下那毛茸茸的挂饰,抓感甚好,满意地开口恩准:“喵~”
顾秋水拍拍橘胖的头:“眼光不错,不愧是我顾秋水的好大儿!”
新靴子踩在车厢的地毯上,两条毛茸茸的小尾巴晃当得得意,和孙小美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
三老板收起舆图,看着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觉得心力交瘁。孙小美拿着另一双靴子送到自己手中,眼睛亮闪闪,分明是在喊:快夸我,快夸我!
顾秋水抱着胳膊,斜睨过来。
三老板只能咽下一声长叹,换下脚上的麻鞋,笑着对二人说:“很舒服,十二好精巧的心思。”起身下车:“十二就在此背书,我去看看大郎便回来。”
却听车内顾秋水来回踱步,恶狠狠地警告孙小美:“日后只许给我和你三叔做靴子,我便不计较那话本子的事!若是看到你给老晏也做了,小心你的皮!”
“啊?”孙小美瞠目结舌,老燕又是哪位?“哦,哦,哦,师父放心,弟子只孝敬您和三叔!其他人都是浮云!浮云!”
三老板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两人,拢着袖子朝火堆走去,远远就听到树枝破风的声音。
谢宽在离火堆数十步的地方,对着悬挂的鸟羽,一次次刺出手中树枝。
顾十九站在谢宽身侧,拧着眉头,沉默不语却看得分明:
这少年动作看似勇猛,实则僵硬,发力急躁蛮横,全无感知。力量散而不凝,时机全凭运气。他暗自摇头,这离官郎要求的“刺穿一羽,旁羽不惊”差了何止云泥。
见三老板走来,顾十九连忙躬身行礼:“三先生。”三老板含笑与他并立,看谢宽练习。
“嗤!”树枝带着风声刺出,直取中间羽毛。然而,枝尖未至,羽毛已被风带起,猛地荡向旁边。树枝刺空,带起的余风搅得旁羽簌簌乱颤。
不知出了多少剑,谢宽愈发急躁。他越急,动作越乱,越想命中那飘忽的一点,羽毛就越像故意戏耍他似的,在气流中轻巧地滑开。旁边的羽毛也总是被牵连,或摆动,或翻转,像是在无声地逗弄。
三老板拢着袖子,看向少年的眼睛,没有迷茫和疲惫,只有一股蛮横的倔强。撤回,挥出;再撤回,再挥出。
那是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蛮劲,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这,便是少年心性吧。
他见过太多精妙招式,却罕见如此笨拙的真。这少年,心火熊熊,志焚万物,却也意外地……纯粹。
三老板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篝火噼啪,火星如萤。一只骨节分明、瘦长有力的手伸来,轻轻取走了谢宽落空的树枝。谢宽猛然扭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