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也不等谢宽回答,那清冽的声音带着嘲弄自顾自说下去:“只因庖丁是个穷鬼,菜刀太破,人又穷,没钱买好刀,逼得没法子,好歹长了点脑浆子,琢磨出这点宰牛不费刀的门道。若是把干将莫邪早早给了他,怕也就只能出个屠户。”
一番嘲讽,却让谢宽呆立在那里。直到孙小美拖了一篮野菜奔到他身边,才如梦初醒。釜中溢出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抚上鼻端。
孙小美得意地把竹篮拎得高高,眼角撇向顾秋水,大声说:“野菜真多,随便挖挖就是一篮!”
三老板看看竹篮里满满的碧绿,好笑地接过,坐在案边慢慢挑选,拣出了一掊,放回篮子,让两人去水边细细清洗。
孙小美看着旁边地上那一堆挑出的野菜,挠挠头:“叔,这些是留着明天吃吗?”闻着鸡汤,用力吞了口水:“不用留,不用留,这里野菜多得很,我明日再挖也行。”
“呃,”三老板看看脚边的‘野菜’,斟酌了一下:“没有留。嗯,这些可能……不太能吃。”
顾秋水搂着橘胖踱过来,瞄了两眼那堆野草,撇了撇嘴角,轻哼一声,故作高深地又躺回了藤椅。
孙小美捡起一根,和篮子里的细细比对,没看出什么不妥。
三老板探手轻轻拿过那根野草:“这是蔊菜,吃了会腹痛。”又自脚边拿起几根,声音有些无奈:“这是猪兜草,味苦;这是独行,性寒,微毒。”
无奈把那堆杂草移开,眼角扫过旁边竖着耳朵的顾秋水,三老板觉得有些好笑,缓声安抚满脸失望的少年:“小美不认识也正常,日后多看看,便晓得了。快去洗菜吧,汤已经好了。”
布袋里是炒好的糯米,若是抓一把塞进嘴里,米香便顺着舌尖漫到眉梢。米粒咬碎时的清响,比风过竹枝更轻。倘若想味道再浓郁几分,只消在锅里刷一层薄薄的素油,微火慢慢烘上片刻,连香气都变得松脆。
大大的海碗里,沥了水的野荠细细切末垫底,鸡肉拆散铺上那层浓绿,淡金色米粒趁着烫放在碗中,沸腾的鸡汤浇在炒米上,瞬间发出热闹的声响,裹着烟火的浓香,勾得人耳朵、喉咙发痒。
千万别等炒米完全泡软,赶紧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带起了碗底的绿云。齿尖轻合,便留住了半山的温柔。
鸡腿早就不温不热地放在橘爷碗里,今日野鸡猎了不少,多出来的鸡腿,正好用来安抚顾秋水的愁绪,能从橘爷嘴里夺一只鸡腿,便是天大的欢喜。
橘胖虽然吃得肚皮滚圆,看着顾秋水碗里居然也放了只油亮去骨的鸡腿,纵然比自己的小一眯眯,纵然本爷已经撑不下去,也觉得甚是不爽。
跳下‘王座’,跃入马车,在顾秋水的软枕上挠出了四五朵战战兢兢的花儿,橘爷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爪子,下车溜达回三老板膝头,虎视眈眈地盯着第二只能吃鸡腿的家伙。尽管这新爹保证过,要带自己夜夜笙歌,橘爷仍旧觉得,还是要找机会挠花那碍眼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