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得硬着头皮进门行礼:“二位郎君恕罪……暮鼓将鸣,眼看就要宵禁了……不知贵客是打算安歇在阁中,还是……”
却见那红衣贵人撩起眼角,扫了青衫郎君一眼,把手中的酒杯掷于案上,直起身子,随手揽过身畔几个小娘子,对着那正在聚精会神看话本子的人,挑眉轻笑:“我今日是不走了,兄长是留下,还是先行?”
那青衫的郎君慢悠悠从书里抬起头,茫然了一瞬,随即笑道:“我在此听曲看书,甚好。贤弟自去,无需挂念为兄。”
顾秋水揽着几位小娘子,起身跨出门外,门扇被侍立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轻轻掩上。
厅中留下的如花似玉更是如坐针毡,又不敢停了丝竹管弦,硬生生把《忆江南》清丽婉转演绎出了《乌夜啼》的忧愤哀怨……
髙栖古木余音尚存,舒翎未稳还不曾勾托成韵,“哐”一声骤响,门被一只云靴踹开,凄哀地来回晃颤。
顾秋水大步跨进,面若寒雪:“滚!”
众位娘子丫鬟如蒙大赦,未有半分迟疑,珠钗零落,裙裾翻飞,作鸟兽散。真是个乱红飞过秋千去,顷刻间人去楼空真干净!
橘胖吃了一惊,从三老板身上蹦了起来,扭头发现是顾秋水,不满地亮了亮爪子,又寻了个舒坦的地方窝了下去。
顾秋水一脚踹翻面前碍眼的桌案,一片狼藉落上地毯。随手拖过一张罗汉椅,满身煞气,云靴直直架上三老板斜倚的锦榻,劈手夺过话本子远远掷开,“我喝花酒,你跟着,我明早回老宅送寿礼,你是不是也打算寸步不离?跟弟弟我,一起去磕头?”
三老板起身,寻了新的酒杯,持起手畔的酒壶,浅浅斟了半杯,放在顾秋水手中。
看着对面那人额角青筋狰狞,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与晏兄长,六月去给顾二叔上坟,那处景色极好,在最幽静的山谷,冬有落雪,夏有繁花,想来,他也是欢喜的。”
顾秋水把手中的酒杯狠狠掼在墙上,工笔的仕女图浸湿了一片阴鸷的暗影。眼尾挑起冷笑连连:“哪来的顾二叔,不过是个除名出族的忤逆之徒!”
“晏兄长已将当年旧事,尽数告知于我了。他这些年,替我侍奉在双亲身侧,无暇看顾你。特地叮嘱我,千万要看紧了你。”
三老板轻轻拍了拍顾秋水的手背,一声叹息:“往年你来看我,来去匆匆,一面而别,我只顾着欢喜,只当你想通了,并未深思。如今你既仍视我为兄长,我便要护你周全。”
抬眸一笑:“为兄尚有几分手段,只怕贤弟,还奈何不得我。”缓缓给自己斟了酒,慢饮一口:“既是拜寿,空手总不好,让这阁里备了四款点心,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