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过镇江而不入，擦城而过，入夜寻了道旁空旷处，支起营帐让众人歇息。孙小美捧着书背得苦不堪言，谢宽看着眼前悬挂的三缕苍白的芦花，眼角微抽，却没有言语，举枝一剑剑平刺。

听顾十九在身后一字一板回禀：“官郎说，今日胖爷慵懒，没抓到鸟雀，让大郎君用芦花练剑，不必拘泥小节。”

谢宽恨不得拿手中的树枝打断顾十九的门牙，想想这人昨夜雷霆一剑，只能将那滔天的怒意憋屈压到手腕，凶狠的一刺，芦花快活地绕着树枝打着卷儿，悻悻然？何止是悻悻然！

天明登前途，一路不歇，只随便吃些糕饼，赶在日落前望见了晋陵城郭。

顾秋水并不让车队进城，自己却使人再备一辆轻便华丽的马车，只令几名贴身护卫跟随，说连日赶路，无味的很，要去城里松快松快，明晌便归。一身艳丽的红衣在夕阳下浓滟的让人心慌。

孙小美和谢宽内心雀跃，面上却挤出惶惑不安的样子。却看见三老板抱着橘胖自后车而下，含笑对他二人说：“好生练习，我随贤弟入城赏景。”径自上了那轻便的马车，也不与顾秋水解释。

顾秋水袖内手指握紧，看着垂下的车帘，长目眯起，一把撩开，冲三老板戏谑挑眉：“兄长怎就如此不解风情，常言说，单嫖双赌，弟弟独自出去，自然是要流连花丛，兄长莫非忽然起了雅兴？”

车内语声慵懒，“晋陵绵布厚实耐用，为兄体弱，需买些回来做冬衣，方耐得住中原大雪。”

顾秋水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盯着三老板眼睛，一字一顿，“兄长是打定主意，要看弟弟……狼狈？”

一只修长的手从车厢内伸出，展在顾秋水面前，“我既应了你同回中原，快活也罢，狼狈也罢，自然会陪着你。上车吧。”

‘梦月阁’的店娘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带猫逛河房的。更可恼这青衫红衣的二人，红袍若榴火，灼灼其华；青衫似修竹，温润如玉，倒把廊下刚簪了新花的侍女都比得失了颜色。

饶是见惯了往来贵人，店娘此刻也直犯嘀咕，又怕得罪了那红袍华衫的贵公子，忙敛衽躬身，小心翼翼地递了话：“二位贵人万安，可有相熟的娘子？是要听曲解闷，还是要看歌舞助兴？”

那红衫的贵人眉头紧蹙，不耐地挥手，“莫要聒噪，把你们阁里的行首、大家都唤来便是。”他身后的随从把一个木匣置于案上，趋步退出。

店娘拿眼皮轻轻一扫，便晓得了轻重，赶紧让进后楼雅阁，先精挑细选了十来名色艺双绝的姑娘先去舞一曲《绿腰》，再看二人喜恶。

珍馐未动，酒却饮了几坛。红衣贵人寒着脸，一言不发，旁边斟酒的花娘手腕都僵了。

青衫的郎君居然抱着那橘猫，从怀里拿出一册话本慢慢翻看，连那橘猫对盘中的美饌不过略嗅了两下，便趴在青衫上，抓了那人垂落的发丝玩。

厅中花容月貌的姑娘们也没遇到过这般场面，面面相觑，只得悄悄使了丫头去寻妈妈。

店娘进门前，偷瞄了一眼红衣的郎君，歪在锦榻上，一杯杯灌酒，眼睫遮了瞳眸，虽然唇边迷人的酒窝盛满烛光，可那笑意非但未添暖意，却让不住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