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郎君,十二郎君”的称呼,谢宽和孙小美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到原处,对视一眼,端了笼屉埋头苦吃。
新挖的荠菜,用竹刀切的绵密,和了肉馅,拌上少许泡发的虾米,混着新磨的生姜,点几滴镇上的香醋,鲜得舌尖发麻,一边吃一边心中默念:‘莫欺少年穷且笨……’直吃得热气在睫毛上凝成细珠,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了筷子,看着面前空空的竹屉。
马车较昨日快了许多,谢宽不得不拽着孙小美,疾步小跑方能跟上。未至晌午,便穿过溧阳县城,奔城外‘周记焖羊’而去。
一众车马把小小的羊肉馆围得密不透风,护卫将两块银子放在小院的桌子上,沉声吩咐:“我家郎君包场。”
慌得店家系着围裙一路小跑出了灶间,一眼瞥见抵上小铺数月收入的银钱,惊惶的脸上堆出层层叠叠的笑,弯着腰迎到篱笆外。
他撩起眼皮悄悄瞄了一眼,看见门口最大的马车上,缓步走下两人,一人青衫素衣,一根泛白的红绳扎了发髻。眉眼温润,拢着袖子,正与身侧的人含笑低语。
另一人雾紫锦袍,隐隐有流光闪过衣角,眉梢轻扬,正垂眸倾听,脸颊酒窝微显,融化了唇角的凛冽。
这紫衣郎君肩上居然踞了一只肥猫,正不耐烦地用爪子挠那人束发的玉冠,却不见那人有丝毫恼意,还抬手轻轻安抚了两下。
车上下来的二人抬眼朝他望去,云端仙人一般,慌得店家连忙低头,弯腰伸臂往里迎。
紫衫的贵人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对青衫人说:“屋里闷气,兄长就在院中略尝几口,虽与中原醇厚浓郁不同,似这吴侬软语,也有些温婉别致的风味。”青衫人含笑点头。
早有护卫上前,将院中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吩咐店家,挑最细嫩的奉上几份。
店家又亲自送了几锅到院外马车旁,正忙里忙外,忽见两个满面尘霜的少年喘着粗气踉跄扑入院子,扒着石磨顺气。
偷偷看了院中慢食的两人和骄矜的橘猫,并无责怪嫌弃的意思,店家便壮了胆带那两位狼狈的少年去井台擦洗,另在院落一角的小桌上摆了两大碗焖羊汤和新出炉的羊肉酥饼,碎步溜回灶间,隔着窗棂偷偷张望上几眼。
只见青衫人慢慢夹出细嫩的羊肉,分成适口的小片,含笑放在那毛色油亮的肥猫碗中。
店家摇头轻啧两声,这贵人家的猫就是不同,连吃饭都要用自己的碗,比主人还讲究……又瞅瞅角落里的两位少年,俊美秀挺,身上的锦衣却皱巴巴的如同干菜,还沾了不少草屑尘土。店家收回目光连连摇头,唉,糟蹋东西的玩意儿!
听那紫衣郎君语带笑音,“胖子,这湖羊也勉强能入口,你且凑合一下,过些日子,再带你尝尝滩羊和黑山羊,新爹绝不会委屈了你!”
听得店家一阵腹诽:我这上好的花窠羊,拿流水青蔗泡净血水,与自家种的白萝卜细细煨出这般清亮的颜色,鲜而不燥,怎就成了凑合?呸,定是北地的蛮子,没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