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宽也挣扎着挪到三老板身侧,连连点头,“一个快断气,一个凉透了……”想到那日被逼认穴,手指触到那筋骨寸碎的二人身上,几乎摸不出骨头,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切掉。
孙小美接着哭诉,语无伦次:“一夜要认五百个穴位,那个顾十也是个杀胚,非说十四经穴不够用,要过师父这关,还得认齐经外奇穴……我一个纨绔,哦,说错了,当不了纨绔了……我一个写话本子的……呃,话本子也不能写了……”
三老板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头:“给你们留了汤粥,还煨在火上,加了些远志、石菖蒲定惊安神,可能有些药味。”
两人才看到不远处的火堆旁摆着一个陶瓮。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盛了满满一海碗,鱼汤煨了小米山药,热气腾腾,透着些药香。
谢宽和孙小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风卷残云把一大瓮粥吃了精光,意犹未尽,抱着空碗,可怜巴巴地看着三老板。
三老板轻轻摇头,“劳不可过食,去洗漱歇息吧。”
两人身上暖和了,才觉得全身生疼,撸起袖子准备验伤告状,却发现肌肤上看不出半点异常,连衣衫都不曾有损伤。
然而皮肉筋骨无一处不疼,只能在心里在心里把顾秋水来回问候了七八遍,垂头丧气地去找安歇之处。
守夜的护卫指向两人那辆灰布骡车:“官郎吩咐,两位少侠日后凭能耐吃饭睡觉,今日就委屈在自己的骡车里过夜吧。”又从身边的车辕上取下一本《疏议》,一根树枝,交给二人:“还有两个时辰,属下就要校验两位少侠今日的功课。”
谢宽拧眉,眼中喷火,冲着顾秋水的马车大声道:“练剑!为何不给我剑!”
马车内毫无反应,侍卫面无表情回道:“官郎说了,谢少侠尚不够资格用剑。”
抬手指了道边树枝,间隔一指,并排悬着三根被橘胖扯下来的羽毛,带着几分凌乱:“待谢少侠刺穿一羽,而其余纹丝不动,再用剑。”
谢宽抬手欲打落侍卫手中的树枝,侍卫手腕微沉,轻轻避过,树枝依旧端端正正举在他眼前。
孙小美悄悄拽了拽谢宽的衣衫,却不想谢少侠连日的憋屈怒火轰然冲顶,眼角乱颤,不管不顾地梗着脖子冲着马车嘶吼:“秋叔自己都未必做得到!己所不能,勿施于人!”
马车无声无息,侍卫斜跨半步。手中的树枝雷霆般刺向中间的羽毛,顷刻间羽毛化作齑粉,轻轻散落,两旁的翎羽,分毫微动,直到微风抚过,才嘲笑似的转了半圈。
谢宽一腔怒意被梗在腔子里,把自己憋的红头胀脸,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护卫收势静立,仿佛刚才那惊鸿一击与他无关,树枝再一次送到谢宽眼前,声音无波:“属下顾十九,十五岁便可一剑刺穿飘羽,而旁羽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