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一去月余,每日也不坐衙,只在城里声色犬马,放浪形骸。
似乎觉得仍不尽兴,更是前呼后拥往周遭的繁华地纵情声色,飞鹰走狗。看得县令大人愁眉紧锁,又揪断了几根胡须,也不知道这小太爷玩的是哪一出。
一身青空色锦衣,顾秋水正斜倚在烟柳阁的绣榻,劲长的手指,轻轻扣住身边的美人轻纱中滑出的皓腕。
柔荑素手,纤若无骨,指尖带着兰蔻香,正欲攀上他的颈项。
若不是那葱茏玉指下微微露出一抹幽蓝,眼前这活色生香、春宵帐暖的旖旎景象,倒真是让世人艳羡。
顾秋水眯着眼角,空出的手缓缓抬起,一指轻轻抵住美人的朱唇,倾身把头靠在美人耳侧,声音低柔如这房中的兰芷芬芬:“我问,你答,莫惹我生气。”
美人素日撩人的烟水瞳眸,此刻却像惊飞的夏蝶,翅翼还未及展开,就僵在了半空。
“收了哪一家的钱?”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美人羊脂般莹润的手腕上摩挲游移,唇边溢出笑意,落在美人耳畔,却如同恶魔低语。
“郎君说什么?”她水波般的尾音还没落地,便被一声轻轻的骨碎声截断,像碎裂了的琴弦。
那阎罗的手指滑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微一收力,惨呼扼在喉间。
发簪落在榻上,尖锐处蓝莹莹的刺眼。
顾秋水并不低头,只轻轻捏起美人另一根手指,指腹温柔地抚过那覆了丹宼的指甲,语声轻柔,如情人呢喃:“哪一家?”
“薛,薛家……”声音如薄瓷坠地,裂开了缝隙。
又是一声轻轻的碎裂,美人惊恐欲绝的看着诡异扭曲的两根手指,呼吸都带了颤音。
“是本官说得不够明白,对吗?”酒窝盈着一丝无辜清澈的笑意。
“刑部,刑部,蔡大人……我是他家豢养的舞姬……被送到这里……只等顾大人……”泪珠儿蹭花了眼角的胭脂,声音像被雨打湿的莺啼。
“真是我见犹怜……”顾秋水松开美人的手腕,轻轻击了两下掌,门外顾伯和护卫应声而入,手里还拎着软成烂泥的鸨母和两名被敲碎了牙的护院。
顾伯抬手点在那美人后颈,待她委顿倒地,挥手让两名护卫把一干人犯带回县衙。才轻声回禀:“鸨母和这花娘都是中秋前进的烟柳阁,护院身手不弱,绝非这县城花阁里的角色,阁中各处均已搜过,未寻得身份凭据或往来函件。”
顾秋水弹弹衣袖,嗤笑一声,“你家郎君办事,何曾要过证据?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
环视房内,顾秋水嫌弃地抽抽鼻子:“想害我,也要舍得下些本钱,这等庸脂俗粉……飞书京城,去蔡府,要个十万贯吧,多送他一句,本官知道另有其人,这仇,且不记在他头上。”
顾伯踌躇片刻,终是低声提醒道:“官郎,昨日京中已有文书催返,今日的事,已是第七桩。您看,是不是该……回程了?”
“这银钱也送得差不多了,想必那位的私库也宽松了些许。可以回京讨点好处了。”顾秋水看看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家臣,挑眉笑道:
“阿翁随我多年,私下的勾当,从未瞒过你。当知我踏入朝堂,便决意做陛下的孤臣、顾家的孤子。若非如此,今上与我祖父,又岂会容我放肆至今。以身为饵,不过是鹰犬走狗的宿命,更是……孤臣的觉悟。”
拍拍老家臣的手背,顾秋水负手缓缓下了楼梯,登上自己那奢华的马车,对闻讯而来的差役吩咐了一声:
“烟柳阁窝藏刺客,行刺本官。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