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宽和孙小美正在帮着用竹篮装年糕和糖莲子,忽闻前厅有人跟三老板说话:“回三先生,我家官郎让接大郎君和十二郎君去县衙,有要事安排。官郎还说,明日他回来用饭。”
三人策马疾驰,堪堪在日落前赶到县衙。
顾秋水并未在值房,却是在大牢的桌案后伏案疾书。
绯色的官袍在灯烛下晦涩阴沉,他抬眼扫过被寒风吹的狼狈的两张脸,良久不语,又低头写了片刻,阖上卷本,手指搭在案上,眼神难辨。
“我与兄长不日便要离开此处。”抬起一根手指,止住欲开口的孙小美,“你们何去何从,是你二人自己的事情,莫要累及兄长,平白担个拐带人口的污名。”拿起桌上的卷本,起身而行:“跟上。”
谢宽和孙小美不明理就,只得跟在他身后,往大牢深处走去。
孙小美垂下眼帘,目不敢斜视,专心盯着自己的脚尖,拉着谢宽的袖子。只听耳畔呻吟,求饶,锁链,呵斥铺天盖地如影随形,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谢宽死死盯着前方缓步而行的红色身影,在幽暗的通道里凝重得如同血色。
乌靴停在甬道尽头,跟随的衙役躬身开了一扇厚重青黑色牢门,是一间讯室。顾秋水示意两人入内。
讯室狭小阴冷。中央一根粗木桩上,绑着一个跑堂小二装束的男人。
麻绳深勒入四肢和脖颈,扯成一个扭曲的“大”字,另一根粗麻绳勒住嘴,紧紧扎在后脑,无法言语。那人也不挣扎,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顾秋水。
旁边木架上挂着一人,毫无声息,看不出生死。
饶是谢宽胆大包天,也觉得寒气瞬间爬满脊柱,孙小美更是缩在谢宽身后,阖目成了吓破胆的鹌鹑。
顾秋水负手看向面前两个脸色发白的少年,唇角的酒窝都透着冷意。声音在这小室显得越发寒凉:“你二人搅扰我兄长多时,也无甚长进。今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不成,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谢宽双骤然抬头,盯着顾秋水的眼睛,嘴唇紧紧抿成一线,下颌绷出了棱角,指尖抠着掌心。
孙小美猛地睁开眼看向顾秋水,本应如蒙大赦欣喜若狂,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煞神,为何心底却空落落一片,寻不出一丝欢喜?
顾秋水看向架子上的二人,眼神更冷:“活着的这个,江湖诨号‘无幽不入’风无定。前几日扮作酒楼跑堂下毒刺杀我,已被我碎了经脉,废了手足,只余肉身一具。”
抬指点了旁边挂着的那人:“那边死了的,是权贵豢养的死士,拒不招供,熬不过刑,死了。”
寥寥数语,平淡无波,却听得两位少年毛骨悚然,天灵盖都冒着凉气。
顾秋水收回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语声漠然:“今日废物利用,教你二人认穴,看清楚。”
他抬手并指微曲:“顾十,教他们认穴。”
“是!”方才开锁的“衙役”踏入囚室,径直走向木桩上那个眼神怨毒的“小二”。腰间横刀出鞘,囚犯衣衫尽碎。
“明日天亮,若能一个不错,带他二人来见我。若不成,关上七日,送他们各自回府。”顾秋水将手中书册丢在案上,撂下一句:“这两本粗浅剑术刀法,权作临别之礼。”
转身离去,身后铁门随即轰然紧闭,隔断了孙小美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