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挥手让其他人先去后院整理,自己立在三老板身侧,对着橘胖继续回禀:“官郎让仆转告橘爷:橘爷的物件儿,全都带着,不必留恋此处。橘爷想必还没吃过羊肉,鹿肉,等到了中原,必然让橘爷尝尽美味,畅游花丛。”
这次连谢宽和孙小美都听得眉梢抽搐,不停拿眼角扫着橘胖和三老板,只盼橘爷今日骄纵傲慢专横跋扈,驳了顾阎罗的叵测居心。
却见橘胖满意地眯眯眼睛,勾起三老板的衣袖扯了几下:“喵~”
“橘爷只管安心,”老主事笑成一朵花儿:“必不会忘了三先生!”
众人轻手轻脚拆了厅中的‘橘府’,摘了墙上的对联,厨房泛白的门帘也被小心的折起……
三老板唤住正在搬箱子的仆从,挑了几册话本子搁在身后的木架上,摸着鼻子,解释了一句:“长路漫漫,打发时间……”
转头看见两个仆从正抬着石头水槽一步一步挪,阖目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这个,就不必了吧……”
孙小美拉着谢宽说去看看米粉还能上笼了,避开众人,悄悄溜进杂屋。
箱笼衣被已经搬空,只有满满一架子硝好的皮子原封未动,梗在两人的眼里。
屋檐下的躺椅少了两把,橘胖的藤窝也没了踪迹,只剩下两把略小的藤椅孤零零地立在原处,在廊下的风里微微摇晃。
孙小美拽着谢宽的衣袖,抿着唇,满眼哀求,却不知如何开口。
谢宽咬牙,拉着孙小美走到廊下,塞给他一把藤椅,自己拎过另一把,大步跨出店门,将自己的椅子放进停在长街暗影处的马车上,又接过孙小美手中的椅子,也端端正正摆好。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再往里推推,挑眉看了下孙小美,两人对了个心照不宣两情绵绵的眼神,眯了眼睛,抿了嘴。
顾伯抄着手站在门侧,含笑看着两个少年进进出出,又抱来一大堆皮子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既不阻止,也不赞许。
虽然没等到顾郎君点名要的新舂的年糕,顾伯看着空荡荡的食铺,又瞄瞄怀里三先生特地给自家郎君做的桔红糕,心满意足地告退,还不忘跟橘爷约定了,日后一定带它去吃蒸羊羔。
离开的日子可早可晚,布袋里的粉团却经不起耽搁。
炉膛里的火烧旺,箬竹在江南的山里四季不黄,竹蒸笼里铺了一层青叶,带着草木香。粉团云朵似的落在青碧的叶子上,白的如同月光。
笼屉不用盖紧,留一丝缝隙,透出水汽,也钻出糕团的甜。连墙角的苔藓,都被这米香烘得柔成了水色。
石臼的内壁抹了熟油,粉嘟嘟白胖胖的热糕团倒进去,谢宽举起枣木槌,一下下捶打,三老板教孙小美双手沾了水,趁着间隙翻动。
待糕团与木槌缠绵出长长的丝,便成了柔韧如玉的年糕。
捏年糕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孙大匠,拉成条,切成段,压入模具,一簇稻穗,两条鲤鱼,或是一朵白莲。
最后一锅,孙小美取出了雕了很久的木模,印出一个个橘胖,趴在圆鼓鼓的年糕上。
取一些养在溪水里,其他的摆进竹匾,在廊下阴干后,浸入流水,便能吃到来年开春……
孙小美叹了口气,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