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板缓缓转身,灯火不动,唯身后发丝轻扬微微带起发间红绳,拂过坐在肩头的豹子奴的脊背。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眼瞳,顾秋水奋力伸出的手臂轻轻落下,再也无力举起。只觉得颈间的力道越来越重,喉骨已然陷下。
顾秋水唇角弯起,酒窝噙了笑意,眼睛里有些伤感,喉间挤出断续的话语:“只盼兄长……莫要醒来……一世……平顺!”唇边已沁出殷红,凝于唇线。
“嗷~呜~!”橘胖挠着三老板的肩头,仰天长啸,却没有得到那温暖的指尖抚摸自己头顶。
橘胖后足猛蹬,勾起发丝,跃上微抬的手臂,仰头冲三老板连连低呼,后足勾住的头发越缠越紧,发间红绳也一并缠上腿脚,晃在眼前。
漠然的眼睛微垂,看着手臂上橘色的一团,有些不喜,仿佛这生物扰乱了天地秩序。
抬起左手,一指缓缓点去,突然被那橘色的毛团凑近顶上指尖,还恼人地蹭了两下,指尖有些柔软的温暖。恼人……柔软……温暖……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情绪,天地之气凝于指尖,只需轻轻一点……
泛白的红绳搭上指尖,一抹淡淡的红色闪入眼眸——刺目的疼,红色带着铺天盖地的痛苦,自责,悔恨和愧疚,闯入脑海,纷纷乱乱,一如尘世人心。
三老板猛然收回指尖,抵上眉心,刺骨的痛。
尘封的记忆,从不敢、不愿、不能翻开。
此刻,支离破碎,穿透了无垢天地,拨乱了室内凝固的寒意。烛火微动,晃出当日的孤峰绝顶:斩邪绝魔,一时无我,悟天地道,一式云山断,剑气诛尽天下至恶,也……贯穿了母亲的胸膛……
三老板陡然后退,烛火摇曳,室内寒气溃散。
顾秋水倒向门框,一口鲜血喷上衣衫,素衣染就桃花色。不及调息均匀,便飞身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三老板,扯动了喉间的伤势,又咳出点点血沫。惊得橘胖跳上桌案,转来转去,发出焦躁的呜鸣。
顾秋水手掌急急覆上三老板后心,强要提起内力,被一根冰冷清瘦的手指轻轻推开,语声轻如叹息:“无妨,我无事。”
扶着顾秋水的手,在桌边缓缓坐下,三老板手指搭上顾秋水的寸口,一番查验,只咽喉受创,需养护些时日。暗叹幸得橘胖相助,才不曾有性命之忧。
“兄长……”顾秋水嘶声道:“无需自责……”
三老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起身去灶间取了温水,放到他手中:“莫要开口,免得再添新伤。”伸手抱起橘胖放在顾秋水怀中,“替我安抚一下,方才吓坏了它。我去煮些汤药给你。”
独自去了后院,木屐轻轻,听不出半分异样。
顾秋水静静抱着橘胖,满目挣扎,终是阖了眼睛,听后院竹篓窸窣,水声潺潺。再睁眼已经笑意满满,一如那日中秋。
三老板捧着药釜进了厨房,不多时水声汩汩,药香隐隐。
顾秋水起身抱着橘胖掀帘踏入,坐在火膛边的竹凳上,看那人熬药。
发髻已重新束过,那根红绳依旧系在发间。面容慵懒,微微有些倦意,青色的衣袖用布条扎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兄长……”沙哑的声音被竹筷轻轻敲在头顶打断。
“那日你在山园读书,未亲见山顶详情。若非晏兄长拼死护住母亲,何来我这十七年苟活的光阴?你无需劝我。”语声温和,混着药香,有些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