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香,蟹的浓,虾的清,蟹籽的脆,摆两瓣香醋,鲜而不滞。
挑一箸,将整个沉甸甸、香喷喷、鲜掉魂的江南深秋,囫囵咽下,待碗底空旷,唇齿余韵如霜,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烦忧?
旁人如何不得而知,橘爷扒开醋碟,才不管什么秋意浓,蟹膏润,直舔净最后一丝蟹肉,伸头在顾秋水袖子上蹭蹭嘴,心满意足地趴上三老板的胸口,眯眼审视着满足到魂游天外的两个小鬼,嗤,没出息!
菊瓣轻盐,煮了壶黄酒,三老板斟了满杯推给顾秋水,自己也捧了一盏细饮,“怎有闲暇多住几日?”
“县衙里的卷宗被我翻了个底掉,不过是些家长里短。顺便把县令全家查了一遍,寻出几桩他家小郎君斗殴生事,妻妾赌钱受贿的错处,扔到他案上,只让他没事别来烦我。”
顾秋水懒洋洋地举着酒杯,酒窝微现:“我来江南,是让京城休整休整,顺道抓些不安分的鱼虾给那位塞牙缝。二十万贯都送回去了,难道还真要我每日点卯,去审那些鸡零狗碎?”
仰头饮尽,又颇为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麻衫:“明知我穿不惯这个,为何不给弟弟准备些软糯的衣衫?”
孙小美收拾完前厅,在心里翻了个连环大白眼。只听三老板笑道:“这是十二郎做给我的,你若嫌弃,下次自备些衣物来。小店清苦,供不起顾大人的华服。”
“罢了,罢了,顾大人不拘小节!十二,明日给我做几套素绢的备着!就不收你这阵子的束脩了!”跋扈里带了一丝别扭。
孙小美惊悚地僵住身体,用尽力气才把脖子扭过去,对上三老板温和含笑的眼睛,却听他柔声道:“斟茶吧。”
“叔……”孙小美绝望地看着三老板,“您……不管我了?”
这找不痛快的话听得顾秋水眉头皱起。
谢宽哪里知道孙小美的心思,赶紧倒了碗清水,塞进孙小美手里,推他来到顾秋水眼前,押着这‘高兴傻了的孩子’跪在地上,还颇为体贴地替他整整衣领,理理发髻:“快磕头!”
孙小美跪在顾秋水面前,盯着他身侧的三老板,满眼的哀求。
一袭青衫来到眼前,手掌抚摸过发顶,温暖安心:“小美不是一直喊我“叔”吗?莫非是后悔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孙小美眼睛骤然一亮,仿佛落入了星星,还未等他开口,便听到有人冷笑一声,砸在耳边:“方才还说你有几分不俗,原来也是个蠢的。”
顾秋水身体前倾,十指交叠撑着下巴,眼睛眯成一线:“有他当你叔,我做你师傅,能平蹚半个江湖,若不是看你混账样子,有几分那祸害当年的影子……哼,你这小鬼,如此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一盏清水已被少年稳稳高举过头顶,奉至顾秋水眼前。
孙小美一字字说道:“弟子孙小美,叩见师父。”端端正正行了三拜大礼。
又斟一盏,奉于三老板手中,俯身再拜:“叩见三叔。”
谢宽笑眯了眼睛,捣了孙小美一拳,虽然想不通自己这竹马为何笑容里带着苦,低声恭喜道:“以后孙大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转念想到自己今日在激流中的挫败,又耷拉下了眉眼。
看着这个憨直的麻烦,三老板也有些犯愁,侧头扫向顾秋水,却见这人一杯一杯饮着菊花酒,靴尖摇得惬意。轻咳了一声,扯过顾秋水的眼神。
却见顾秋水挑着眉,咂着嘴,晃着头,满脸的揶揄:“大郎瞧不上我,弟弟我也是心有余,力有足,却爱莫能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