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满城杨柳翠,金玉玛瑙卧银丝,这三虾面,本是江南初夏的清郁婉转。
而今已是深秋,虾黄薄,虾籽散,难有槐夏的嫩鲜。虽说不时不食,江南的水温和慷慨,在晨昏的衣褶里藏着不动声色的馈赠。一篮紧实的溪虾,半篓丰腴的青蟹,便成就了秋日的浓厚。
食至三分鲜,过则味转淡,若贪多,舌尖便钝了,品不出这‘恰好’里的清欢。
今日的顾秋水和两位‘麻烦’的少年,只怕是愁苦缠心,怒意滞怀,若让那鲜美刚在舌尖冒头,便被心底的沉郁压去,像油星入火,恐怕今日的食铺都会被那三昧真火化尽。
必得是痛痛快快吃一场,美味把空腹填得暖烘烘,连叹息都带着余温,愁绪自然就没了落脚的地方。连饭都能吃得这样香,日子总不会太糟。
三老板坐在流水的石槽边,看着天色,叹了口气,起身去杂屋翻出几只粗大的海碗。
顾秋水把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也压不住惨叫的孙小美挂在树杆上,自己足尖点,落上柔韧的青枝,随手指了指巨枫下的石穴:“叫大点声!把它们都叫出来,正好拿你这小鹌鹑当晚饭。”
说罢,盘膝坐在一片如流火般的红叶间,支着下颌,惬意地欣赏着孙小美的惨状。
树下的洞口探出一只硕大的狼头,蓝灰色的眼睛冷冷盯着树上的二人。
“再叫一声,我就把你丢下去!”顾秋水轻轻一句,终于掐断了孙小美的惨嚎。
随手折一节枫枝,手腕微震,尺长的细枝带着一抹艳色,射向狼首,入眉心,贯穿而过,巨狼呜咽倒地,翻滚了两下,没了声息。
细枝上的枫叶如云霞般遮住了再无生机的眼。洞内一阵低嚎,爪声簌簌,却没有狼出现。
顾秋水起身,随着细嫩的枝条在风里轻摇,伸手拎起孙小美,抬足如踏阶梯,踩着一层层红叶,走到倒地的巨狼身边,把孙小美丢到地上,脚尖点点那狼腹,“开始,从这里下刀!”
孙小美一声不吭,抱着头,闭着眼,蹲在地上,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蜷缩不动!有种弄死我!有山叔在,谅你也不敢下狠手!论苟活,我孙小美便是这世间宗师!
顾秋水拢袖斜睨着地下的一团人影,哂笑连连,这点小心思,只怕是不明白我这阎罗的手段!
伸手抓起巨狼的顶瓜皮,折根树枝,从咽喉穿过,把狼牢牢钉上树干。嫌弃地看看手掌,抬手在孙小美的衣衫上蹭了两下,揪起这装死的小鬼,拎到巨狼面方。
伸手点了他几处穴道,现在孙小美只能直挺挺站在巨狼尸首前,除了握着刀的右手还能动弹,只剩下三招防御:闭眼,或者尖叫,或者,闭着眼尖叫。
两根短短的细枝,撑开了孙小美的眼皮,正对着獠牙森森的狼嘴。绝望瞬间淹没孙小美全身。眼珠子拼命往旁边挪,耳边传来那阎罗嘲弄的声音,“你缝狼皮时,也没见怕成这样。”
“秋……秋叔,那是狼皮,硝……好的,我还用……柏籽香熏过!”孙小美咬牙尽量让声音不抖得太厉害。
“哦。那就快点动手,晚上你就可以熏这张新鲜的了!”
顾秋水负手踱到孙小美面前,歪头看了眼那绝望可笑的脸:“我又没让你杀狼,不过是剖开看看,以后动手,也好一刀毙命!”话未说完已经满脸不耐,连酒窝都透出几分戾气。
伸手抓过孙小美握刀的手,直接划向狼腹。
“啊~~~”惨叫撕裂山林,吓坏了松鼠,惊飞了山雀。
“喏,这里是颈脉,这里是股脉,斩断后十息气绝。”
“叔,亲叔……”
“这里是方寸,就是心窝,手别抖!”
“从肋骨间斜上而入,避开肩胛,喏,这是肩胛!!”
“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