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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给我看,说一遍!”半个时辰后,顾秋水松开孙小美的右手,整整袖子,懒洋洋地倚靠着旁边的树干,听孙小美连哭带说讲了一通。嗯,到是不蠢。
弹指解了孙小美的穴道,就见这货连退数步,瘫坐在地上,唇色尽褪,满头冷汗,抬手哆哆嗦嗦地取下撑在眼皮间的树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居然没有丢掉手中那把沾满狼血的短刀,也没有当场吐出来。
“倒是小看了你!”顾秋水抱臂,唇角挑起:“还敢拿刀?居然没有吐!”
“我是胆小,又不是傻!”远离了狼尸的孙小美胆子又壮了起来:“扔了刀,我就一点后路都没有了,万一秋叔一怒之下把我扔这里,怎么办?”
“哦?”顾秋水挑起眉毛,看着这手腕仍旧发抖,却强作镇定的少年,越发有了兴趣,三分聪慧,两分无耻,一分苟且,居然还有些胆识。有些意思,跟京都里那个祸害又像了几分。
“吐?我打小就知道,能哭,能喊,不能吐,咬着牙也得咽回去。若是吐了,就再也打不赢别人了!”
啪啪啪!顾秋水轻击手掌,“有些见识。”话语一顿,狞笑一声“那就随我进山洞吧!”
“不~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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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宽垂头丧气地坐在后院,看三老板悠然地剔蟹肉。
热乎乎的姜茶喝到第两碗时,就见顾秋水拎孙小美自后墙跃下,随手把满身血迹的孙小美朝地下一丢,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去,给秋叔烧水沐浴,把自己也弄干净,若有半点邋遢,晚上就接着上山!”
三老板转头看向顾秋水,身上一尘不染,只有被橘胖挠花的前襟上,耷拉着几根丝线,眼神略带探究。
顾秋水一脸晦气,扒拉开坐在三老板旁边的谢宽:“去,把我的躺椅搬来!”
自己径去杂屋翻出一坛酒,舒舒服服地躺进藤椅,痛饮了一口,没好气地说:“十二这混账!宁可捅死自己也不肯进狼穴!说不如自行了断,死的利索!”转头瞪了一眼谢宽,“心法可有长进?”
谢宽摇摇头,满脸沮丧。
顾秋水转头瞪着三老板:“你如今收留了这两个麻烦,一个耿直倔强,愚钝不堪,半日也窥不得门径。一个有些许天赋,偏又胆小怯弱,一张狼皮硬给割成了破布。”
抬脚舒舒服服架上对面的石墩,嗤道:“看在你我兄弟的情分,我便帮你教导几日,”猛然收回双脚,倾了身子低声问道:“兄长念在弟弟辛苦的份上,今年多酿些冬酒可好?”
珊瑚珠似的蟹子自泉水缓缓取出,沥干水汽,几滴姜汁,一毫青盐,微渍入味。
三老板洗净双手,慢慢擦干,指着石案上大大小小的盆盘,“大郎,帮我端去厨房,看着火候。”
虾头虾壳微炒,滴入黄酒,飘两枝椒叶,几片生姜,微水,在陶釜中缓火慢炖成高汤。
谢宽守着灶台的火膛,耳边传来温润的声音:“今日吃面。剥虾,剔黄,分籽,拆蟹,耗了近两个时辰。”
剔透的虾仁抓了薄薄的菱粉,水润弹挺,似荔枝新剥。极小的火,旋一片薄油,微焙蟹子,铁釜慢摇,异香升腾,轻响如雪坠,无一粒破散。扫如盘中,夕阳色的米珠裹着香气,闪着细碎的光。
起油锅,月色的虾仁微蜷,盛入大碗。待小火慢炒的蟹黄与蟹肉滴入麦酒,轰然腾起极致的醇香,投入虾仁,玉色裹上熔金。盐糖微许,高汤一匙,薄芡勾得汤汁丰润,浓香如金风过野。
细面入清水,大锅疾火快煮,筋骨挺括、根根分明。银练入碗,盘作山丘。滚烫的“三秋浇”金瀑般倾于素面之上,撒入蟹子,几缕姜丝,便成就了一年最浓郁的秋意。
“时令光华,往往蒸腾一瞬。端去吧,趁热。”声音如中庭的月色,温柔平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