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皮硬挺,带着易碎的娇,一口咬下,在齿间碎成千万片,脆得像咬碎了秋阳。肉馅的热汁鲜得舌尖发麻,咸里裹着若有若无的甜,像把吴地的温婉与浓艳都锁在这方寸之间。
再配一碗只点了青盐的菊芽汤,谁还想得起谢老头是何人,孙大美又是哪位。
暮色渐浓,三老板窝在藤椅里,翻着那本好似永远看不完的话本。橘胖伏在胸口,已经打起了呼噜。孙小美支着下巴盯着油灯,明亮的眸子里盛了灯光,摇摇曳曳,不知神游何处。
后院,谢少侠的脚步已经来回逡巡了很久,终于定下来。
安静了片刻,少年大步跨进前厅。进来后,脚步又变得迟疑,期期艾艾蹭到柜台边,“三叔……”
三老板和孙小美抬眼看向谢少侠:少年一身利落,用布条细细绑了袖口裤腿,木屐也紧紧捆在脚上,长剑斜背身后,乌发也束得妥妥当当。
“哎,呃……”谢少侠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把话憋出了唇边:“我今晚想……进山。”
三老板还未开口,孙小美就屁股中箭般弹出了条凳,飞扑在谢少侠后背,死活不肯下来。大嚷道:“不许去,我自己挣冬衣!不稀罕你去打猎!”
两只手死死扣着谢宽的脖子,“你打回来我也不要!”
谢宽不敢硬挣,只好由着他挂在身上,一脸求助地望着藤椅里清素的人。
“大郎进山,是猎虎?还是屠狼?”三老板阖上书,静静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麻衣粗布,也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秋天的狼皮厚实,我想打几头过冬。”少年眉眼弯弯,咧开了嘴,“我还没想通如何杀虎,今夜不去深山。”
孙小美从他背上滑下来,又紧紧拽着谢宽的胳膊,摇头不依,“要去一起去!不然就别去!”
谢宽脸上的笑容登时化作无奈的嫌弃:“带着你?我是去喂狼,还是杀狼?”
转头看向三老板:“三叔,我真不是赌气,就是想通了几个招式,要去印证一番,绝不逞强。”
慢慢扒开孙小美的手,拍拍那货的肩膀:“哥哥我还要等着那谢老头哭着求我,怎会拿自己的小命玩笑,安心等我便是!”
孙小美还要纠缠,三老板起身,“想去,便去吧。”轻轻把橘胖放在椅子上,对谢宽说:“你随我来。”
自侧屋箱柜取出一双厚实的麻鞋,一双布袜,交给谢宽:“我昔日做的,虽不及小美的手艺,也还穿得。秋露深重,木屐湿滑,换上吧。”
谢宽原本以为又会听到劝阻说教,没想到却是这番话,倏然亮了眼睛,身后的马尾都快活地甩了起来。
“此时的狼群虽不比寒冬凶残,亦不可小觑。你上次未能尽杀,入山难免便会被残留的狼群盯上,不仅要应对面前的群狼,更须提防隐在暗处的老狼。莫要轻敌,敬其强,方能寻其弱。”
少年快活地点头,麻鞋布袜,踩上长街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