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了一堆铜钱的孙·大匠·美,抱着那堆铜板足足笑了半日,坚决不让谢少侠拿去买东西。说日后定要一枚枚按在孙大美脸上,才能消了心中的恶气!
谢少侠捕鱼,割松脂,煮饭,练剑,一日下来脚不沾地,瞅着这厮盯着铜钱傻笑了半个时辰,一巴掌拍上他后背,把钱全部拢进陶罐:“孙衙内莫不是打算用这一百八十文从中元撑到腊月?”
突然想到一事,谢少侠正色道:“这夏日葛布衣衫木屐倒也能过,入了九月,天气转寒,我习武,不太怕冷,你可是要挣下一份冬衣钱。”
孙小美心算一番,跳起来抱着钱罐子瞅了半晌,颓然趴在柜面:“就算用最便宜的葛布,只怕这大半罐的钱也只够半件冬衣……弟弟的命,好苦啊!”
又碎碎念了半日,当时哪怕捂一身痱子,也应该裹着大毛衣服出来……
大毛衣裳!谢少侠眼睛一亮。回到后院,把挂在房中安歇了很久的长剑取下,细细擦拭一番,在中庭练到夜半。
孙小美茫然看着那月色下的人,不知他又抽了什么风,兴许是妒忌小爷我,鬼上了身。
次日起床,孙小美只在店里的柜台上看到几只烤饼,旁边压着一张爬满螃蟹字的条子:我出去两日,你饿了就去买些吃的,别动火。
孙小美翻了白眼:我倒是想动火,可手说它俩不会啊!
枯坐到下午,轻轻的扣门声,惊醒了倒在桌上打盹的孙大匠。
赶紧吸了吸留到嘴边的口水,拉开门,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哭丧着脸:“十二哥,听说你会绣花……”小嘴一瘪,快要哭出来了。
孙小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忙脚乱地不知是先给她擦眼泪,还是先哄哄她。那小丫头忍了眼泪,又问,“我听人家说,十二哥绣的豹子奴特别像,能给我瞧瞧吗?”
孙小美赶紧带着小娘子来到门帘旁,指给她看。
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喔圆了嘴巴,连悲伤都忘了。扯着孙小美的衣襟,小声问:“我可不可以请十二哥给我绣个东西?”
低头在小荷包里掏了半天,攥出几枚铜钱,眼泪又要流出眼眶,孙小美一阵头疼,赶紧点头,“行行行!你要绣什么?”
小丫头有些腼腆,拉着孙小美的衣襟,低头说,“我带十二哥去看看,绣在我的帕子上。”
掩了门,孙小美被小丫头拖到了肉铺门口,张屠户穿着麻布裲裆,冲孙小美咧嘴一笑,“十二郎要买肉?这都快卖完了……”
孙小美看着那寒光闪闪的杀猪刀,缩着脖子退了一步,赶紧挤出笑意,指着身边的小丫头,“她让我给她绣个帕子,非要拉我来看看……”
话音未落,就看张屠户大步跨出肉案,笑得龇牙咧嘴,浓眉乱颤。骇得孙小美试图夺路而逃,却被两条没见过世面已被吓僵的腿事实钉在原地。
张屠户在围裙上蹭蹭油手,把小丫头抱上胳膊大笑:“我家小娘子就是伶俐,爹爹我怎就没想起来给你绣一个做念想。”话刚出口,小丫头又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