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娘子冲出来，一巴掌拍上张屠户后背，抱回女娃，数落道：“你看看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把欢娘气得几天没好好吃饭。现在又把十二郎吓成这样。”

恼火地把张屠户推回肉案，转头看向呆在日头下孙小美，面露歉意，赶紧笑着安抚：“十二郎快进来，婶婶跟你说。”

欢娘下地拉着孙小美的袖子往后院带，指着一头粉底黑花硕大的肥猪，杏仁似的眼睛带着期盼。

孙小美懵了，粉嫩的小丫头，粉嫩的肥猪，这……这画风有些凌乱……孙大匠使劲摇摇脑浆子，豆腐脑儿晃成了豆花儿，也没晃清楚。

屠户娘子有些羞涩，忍着笑意解释：“这头猪是欢娘养的。”

赶紧用手捂着欢娘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这猪再养下去就要掉膘了，马上要过中元，她爹打算杀猪。欢娘气得几日不肯好好吃饭。”

屠户娘子松开双手，看着孙小美，“听说十二郎的好绣工，欢娘就偷着去寻你了。十二郎可能帮她绣个帕子？”

说罢也觉得不妥，请人绣头猪？若不是街坊熟识，只怕要把人得罪死了。

孙小美十五年来从没想到过自己会围着一头大肥猪打转，又被那小娘子红了眼圈看得鬼迷了心窍，糊里糊涂就接了活。

瞅着手里的帕子，孙大匠一声哀号扑进食铺。又急匆匆跑到针线铺子买了几色棉线，回去磨着后槽牙对孙大美进行日常‘祝福’。

次日大早，孙小美顶着鸡窝头，把绣好的帕子送到肉铺。也不等屠户娘子开口，转身回了店里，闷头啃了两个烤饼。

淡青色的帕子上一只耷拉肚皮的胖猪，傲娇地抬着头，身上黑色的斑纹都透着喜气。最可人的是猪猪头上趴着一个蓝衣的女童，支起下巴低头看着猪鼻子，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杏眼。

屠户娘子看着帕子，红了眼眶，举给张屠户看，张屠户使劲抿了嘴，一刀狠狠斩在刚杀的猪肉上。

帕子被轻轻搁在欢娘的床头，屠户娘子拎着一条五花，两根大骨敲响了食铺的门。

惊得孙小美连连摆手：“当不得，当不得，帕子留给欢娘玩就好。”

屠户娘子瞄了眼桌上啃了一半的烤饼，看出了这家主人未归，只怕两个少年郎，每日都是凑合些吃食。不再多言，拎了肉回去，晚间一碗烧肉，一釜萝卜骨汤却送进了铺子。柔声留下一句“若吃不完，沁在冷水里”。

最朴素的满足莫过于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恰如此刻的孙小美——餍足地躺在凉床上数了许久的星星，才想起谢小瓦今日未归，也不知又去哪里撒野了。

却没想过谢少侠正蹲在深山的高树上，紧握剑柄，默默数着不远处，究竟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