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霁云舟还觉得有些丢人,但很快他不就这么想了,因为他的脸别人看不见,更丢人的是另外三个。
风月淮面上虽平静但脚步不由加快了两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乐灿想借机蹭点风月淮身上的喜气,也加快了脚步。晏山青推着轮椅一时被落在了后头,嘴里还不停喊着,“风师姐你慢点!慢点!”
不少路人都看过来,另外两个不认识,但风月淮在龙山镇还是有些名气的,大家见她走在前边,后面还跟了一串,纷纷猜测起来。
“哎,你说那轮椅上的不会是那个一百两吧?”
“包是的。我看遮这么严实,是没脸见人吧。”
“我都听说好些个姑娘都在找他。”
“你看都裹成啥样了,还生孩子,我呸!”
“要我说不如掀开来看看,大家认认脸,省得有些人被骗了去!”
……
虽说很多是路过吐槽两句,但也不乏好事者,借着走路绊倒或是没注意的由头想过来扯了盖在轮椅上的外衫。
霁云舟本就觉得有些丢人,此刻哪还能让人扯了这罩衫去,死死拽紧了。
“哎!你干什么!”晏山青赶走一个跌倒的,又来一个没看路的,纵使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这是故意的。
刚开始这还能赶走,到后面那是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两个妇人互相使了个眼神,齐齐上前。一个拽衣服,一个拽晏山青
“乐姑娘!乐姑娘!救命啊!”晏山青没辙了,只好喊前面乐灿过来帮忙。
乐灿还乐颠乐颠追着风月淮的脚步,忽听得晏山青一声凄厉的“救命——”,尾音颤得能吊死鬼。她猛回头,好家伙,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两个膀大腰圆、头上抹得油光水滑的妇人,活像两尊刷了亮漆的门神,一左一右把霁云舟的轮椅和晏山青堵在了街心。一个死死薅着晏山青的胳膊,任凭他像个扑腾翅膀的白斩鸡似的挣扎;另一个更生猛,正跟霁云舟身上那件宽大的罩衣较劲,嘴里还嚷嚷:“哎哟,就让咱们瞧瞧嘛,也好让咱们想赚银子也找对人去。”
那布料被扯得“刺啦啦”响,霁云舟的手指死死揪着衣襟,因过度用力骨节泛白,得亏他没生病,要真是得了重病能被这人直接跟着衣衫拎起来。
乐灿脑子一嗡,也顾不得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口中劝着:“两位婶子行行好,有话好说……”她伸手想去掰那妇人的爪子,岂料那妇人胳膊一抡,力气大得惊人,反倒把乐灿带得一个趔趄,差点表演个平地摔。
乐灿心下叫苦。这要是妖怪,她早就一拳一个了,可这是大活人,无故打不得!
那妇人见霁云舟还在负隅顽抗,嘿了一声,来了劲,手下猛地用力——“咔嚓!”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那件可怜的罩衣竟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一个大口子!
电光石火间,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只见她足尖猛地一点地,整个人如同饿虎扑食,嗖地飞扑过去——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霁云舟身上,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唔!”身下的人发出一声被砸岔气的闷哼。
乐灿根本顾不上屁股底下的触感是硬是软,也管不了这个姿势有多离谱,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精准盖在霁云舟脸上!
她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霸道的、保护的,甚至是“霸占”的姿态,将霁云舟的上半身护在了自己怀里,对着那两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惊得目瞪口呆的妇人吼道:“看什么看!”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妇人张着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概大庭广众之下从未见过如此豪放不羁的相处方式。
就连一旁快被薅掉一层皮的晏山青,也惊得忘了挣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还不快跑!”风月淮的声音将几人思绪拉了回来。
晏山青率先反应过来,机灵鬼似的,趁着那俩妇人愣神的工夫,猛地挣脱开来,一把抓住轮椅把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推着轮椅上叠坐着的两个人,像匹脱缰的野狗,哐当哐当地朝着百善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颠得厉害。
乐灿死死捂着霁云舟的脸,自己也因这剧烈的颠簸在他腿上一起一伏。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狂跳,混合着轮子吱呀的惨叫,以及……身下之人似乎极力压抑着的、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掌心下,他睫毛刷过带来的细微痒意,和他鼻息喷吐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