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叁跟鹊壹终究是有差别的。
鹊叁飞到门口,叽了一声,飞到院子里叽一声,飞到走廊上叽一声,虽然说是在告诉乐灿没有人,但这么叽叽叽几声,没人也叫来了人。
乐灿刚打开自己房门,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醒了。”
……
乐灿暗叫不好,但想着这事怎么也躲不过,于是索性转过身,干笑着看着霁云舟,“那个……我……我……梦游……你信吗?”
“梦游?”霁云舟抱胸望着她,一脸不信,“我雇你可是让你保护我的,不是让你睡……”说及此,他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话未说完,耳朵倒是有了几分红意。
霁云舟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更衬得面色如玉,只是那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清寂,反而带着一种让乐灿心跳漏拍的复杂神色。
“我没有!我不是!你听我狡辩!”乐灿张口就想解释,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却忘了那手里还紧紧攥着“罪证”——那两根交织的翎羽,在晨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霁云舟的目光顺势落在她手中的翎羽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平日里总是她挡在前面,巧笑倩兮,或是理直气壮,何曾见过她如今这般慌慌张张、眼神闪烁、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无措模样?
一股莫名的、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心思忽然涌上心头,冲散了他自己方才的羞窘与混乱。
他上一手抬起,覆上了她抓着翎羽的那只手,指尖微凉,带着井水的湿意,却烫得乐灿手一颤。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清冽的水汽,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刚被冷水激过的微哑,却又故意拖长了尾调,暧昧不明:
“人赃并获,乐姑娘打算……如何对我负责?”
乐灿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像煎鸡蛋。捉妖除魔她不在话下,看热闹聊八卦她更是兴致勃勃,话本子里那些风花雪月她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事真落到自己头上……她只觉得脑子像一团糨糊,完全转不动了!
慌乱之下,她想起话本子里和凡人间最常用的解决方式,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我、我赔你银子!多少都行!”
霁云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反而更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声音更低更沉,如同蛊惑:“银子?乐灿姑娘觉得,我像是缺银子的人吗?”
他顿了顿,感受到手下纤细手腕的轻颤,和她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继续慢条斯理地道,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刮在乐灿心上:“说起来,姑娘救我多次,恩重如山。若姑娘想要,我以身相许报恩也是应当……”
乐灿听得头皮发麻,眼睛都瞪大了。
却听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点似是而非的委屈和指控:“可姑娘不该……夜里偷袭啊。若真想要,为何不直接同我说呢?”
“我、我没有!我不是!”乐灿被他话气得又羞又急,偏偏呼吸喷在耳畔,带来一阵阵陌生的酥麻,让她浑身发软,连反驳都显得底气不足,“我就是为了看这个!谁要、谁要你……”她说不下去了,猛地将手里的两根翎羽塞回霁云舟手里,像是扔烫手山芋一般,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转身一把推开房门,几乎是踉跄着跌了进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霁云舟刚才那些混账话……她乐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插科打诨、调戏旁人的时候多了去了,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得如此狼狈,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她气得在屋里直跺脚,却又拿门外那个人毫无办法!
门外,霁云舟握着那两根尚带着乐灿体温的翎羽,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跺脚声,脸上那抹故意装出来的坏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后知后觉的羞赧。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了?脑子一热,竟然说了那么多……轻浮的话?
耳根悄悄染上红色,他抬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只觉得刚才泼的那几瓢冷水算是白费了。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躁动,最终却还是无奈地转身,默默走向院中的水缸,认命地又舀起一勺冷水,从头顶浇下。
冰水刺激着皮肤,却似乎浇不灭那悄然燎原的心火。
方叔听到后院动静,正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见霁云舟又在那处泼冷水。
“你没大病吧。”
……
若不是方叔过来喊着吃饭,这房间乐灿是不想出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根翎羽……还有霁云舟凑到她耳边的呼吸声……
那是她的翎羽,或者说是她得来的第一根凤羽。
风月淮的翎羽那真是一羽难求,她还是用了好几株稀有仙草换来的,加上那是她唯一的一根,所以格外珍惜,日日贴身带着。
再后来她便忘记了是怎么不见的,或许是跟着灵霄四处捉妖打斗的时候掉了,为此难受了好一阵子。
好在灵霄同风月淮交好,风月淮知晓后,破例又送了她一根,这才让她心里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