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一步一步走近,伸出手。
乌媞霜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上面,然后猛地朝自己方向一拉。
江妤被拽向地面,与她一同倒在稀疏的草地上,扬起一番尘土,落霜掉落在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乌媞霜发出畅快的笑。
她本以为江妤会问她为什么扯自己,没想到这人看了自己一眼,也莫名其妙开始笑起来
整个后院回荡着两人清脆肆意的笑声,连晴光都在无限亲近她们。
炎阳当空,红日的形态逐渐扭曲,向外拉扯,演变成熊熊烈火,火光里隐约可见倒塌的房屋阴影,黑烟滚滚涌向昏暗的天空。
浓重刺鼻的烟味席卷了乌媞霜的所有感官,她的脸被火光映照的发红发烫,所有情绪像是被灼烧焦干,面上无动于衷。
衣衫上沾满烟灰尘土,裸露在外的肌肤是数不清的擦痕,高傲的脊梁被大火中不断传来的尖叫、求救声压弯。
“怎么不冲进去了。”乌子令背手站在一旁,讥讽的语调里满是不屑。
乌媞霜五指攥紧,骨节咯吱作响,掌心被坚韧的鞭柄磨出血迹,云娓丧失生气般垂落在地。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牵动脸上的擦伤,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一遍遍冲进去,再一遍遍被您丢出来吗?”
挑衅的话语让本就僵持的气氛愈发焦灼,乌媞霜正面迎上父亲阴沉狠厉的目光,“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乌父难看的脸色没有持续太久,他又恢复以往威严自持的模样。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醒。”
“如果你再和那个姓江的有来往,下一把火,就不知道会烧到哪儿了。”
尖叫声渐渐歇止,乌子令拂袖一挥,一缕缕血债冤孽汇聚的血气萦绕在乌媞霜周身。
“乖女儿,你知道待会儿见到她该怎么表现的,对吗?”
话落,乌媞霜没有任何反应,乌父也不在乎,转身便离开了。
现在整个场景看上去,就是她乌媞霜纵火烧人,虐杀无辜,犯下大错。
天色微明,火势缓缓减弱,原本的客栈成了废墟一片,只剩几簇火苗余烬未息。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乌媞霜理了理长发发,双手交握在身前,静静注视前方。
这样,从背后看也看不到她的伤处。
来人脚步一顿,“霜霜。”
“小鱼儿,你不动手吗?”
最后的火苗也被晨风吹灭,乌媞霜晦暗的眼中只有蔓延的灰烬与焦土。
“惩奸除恶,除的不就是我这种恶人吗?”
寒意逼近,剑刃越过她的肩头,横亘在颈侧三寸。
剑身颤栗,却并未伤及她分毫。
乌媞霜听见挚友问:“能说原因吗?”
她反问:“恶人干恶事,需要原因吗?”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平静,像是在无意义的闲聊。
可每一个字在出口前落在唇舌间的涩意,只有自己才能品尝到。
双方无言,弥漫开的沉默扼住咽喉。
越是不开口,想说的话就越是难以启齿。
从她们被魔物突袭,江妤追出客栈,到现在她们停在废墟前,兵戎相见。
不过一夜。
亲密无间的挚友,此刻却看不懂彼此。
又或者说,不敢看。
剑光掠过,一缕乌发飘旋至地面,乌媞霜眼睫轻颤,却没动。
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由近及远。
乌媞霜无端想起,遥遥路途中,她总会被各式的事物迷住眼。
或许是一朵娇花,或许是一只幼虫,又或许是些别的什么。
但每一次,走在前面的江妤都会停步回头,叫住她。
“快跟上。”
但是,她再不会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