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继续游历,在每一处都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
直到有一天,江妤问她:“你想去凡界吗?”
乌媞霜眨眨眼睛,乖乖回答:“好啊。”
凡界比起修仙界少了仙山灵海,却多了市井烟火。
这里的人无法修炼,体内不存在先天之气,所以很少有邪魔来此,相对较为安稳。
凡界郊野,一间普通的客栈内。
即使身处安乐之地,江妤也从未懈怠,晨光熹微便会起身练剑。
后院空旷,每日的观众也只有乌媞霜一人。
她喜欢站在高楼的窗边,自上而下地看,可以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少女剑势凌厉,横扫竖劈,一招一式行云流水。额上沁出的点点细汗在晨光里闪烁,顺着挺翘的鼻尖滑落,洇进地面。
日头高升,天光大亮,少女的动作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乏力,反而由于不间断的练习,不用过多思考,下一步的剑法能更快的承接上一步,就好似身体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乌媞霜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有规律地敲击窗台。
她目光扫视过下方的身影,忽的,玩心大起。
凭借对这套剑法的熟悉,推测出下一招的剑式与方位后,她足尖轻点窗台,手扶窗棂,纵身往下一跃,身形如同一只轻捷的飞鸟。
下一瞬,已然落至心中预想的位置,落霜剑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
乌媞霜转身,剑风即刻袭来,她却纹丝未动,甚至面上笑意盈盈。
剑尖陡然停顿,离她咽喉不过一寸,虽不见血,但已紧贴肌肤。
剑能被剑主完美收住,可剑风收不住。乌媞霜鬓角的碎发随风吹起,脸上的笑容反倒愈发显得明艳。
江妤歪了歪头,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乌媞霜却面色一变,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小鱼儿,你当真要杀我?”说话间,一滴热泪夺眶而出。
江妤:“……”她怀疑这人上次打架时被打坏脑子了。
江妤神情复杂,眼神同情。乌媞霜面对这样的目光差点演不下去。
她索性暗自掐了自己一把,霎时间眼泪汹涌,视线模糊。
“现在就连和我说句话,都让你如此抗拒吗?”
江妤眼角狠狠抽动。她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面上是一派的正义凛然。
江妤语气平静。
“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你虐杀无辜,犯下大错,人人得而诛之。”
落霜剑依然剑指乌媞霜的致命处,没再往前递,也没有往收回。
剑身平稳,昭示着主人内心的决定。
乌媞霜不可置信,唇瓣颤颤巍巍的张开,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问道:“你对我,可有一丝不舍?”
“无。”对方斩钉截铁,再无其他废话。
乌媞霜努力扯起嘴角,像是要证明自己其实也没有很伤心。
可那个笑容挂在一张被泪水裹满的脸庞,嘴角的弧度犹如被揉皱的纸张,纸张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渗着水。
乌媞霜退后一步,毅然决然偏过头,好似有无形的刀剑从她脖颈划过。
她望向江妤,用口型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可没有人知道究竟说了什么。
身子下坠,仰面躺倒在地上,最后留在那双灿烂瞳孔里的是盛满水色的天空。
江妤抿紧双唇,垂眼不再看地上的“尸体”,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家好人自刎用空气啊。
乌媞霜静静地躺在地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文。
不对啊,按照那些话本说的,下一步应该是小鱼儿抱住自己痛哭流涕才对,她之前还和小鱼儿讲过这个剧情呢。
地上的“尸体”偷偷睁开一只眼,瞥见这场戏的另一位主角正弯腰捂脸,全身颤抖,像是悲痛的不能自我。
乌媞霜没想到江妤比她还能演,她坐起身,思考要不要去和江妤说一声让她别演了。
却隐隐听到不知何处传来压抑的笑声。
乌媞霜:“……”
乌媞霜:“江妤!”
她看着那人抬起头,脸上的笑意丝毫不遮掩,甚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江妤是真的忍不住,但面对乌媞霜似要喷火的目光,还是堪堪收敛了神态。
乌媞霜轻哼一声,“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