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敏并未停止,只是优雅地换了个坐姿,如同教授准备讲解下一章更艰涩的内容。
“好了,‘为什么动手’我们清楚了。现在,聊聊‘后来’。”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杀人,是有利息的。”方玉敏的声音冷了下来,“尤其当债主是个失去了唯一指望、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母亲时。”
方黎猛地抬头,茫然中带着新的恐惧。许敬之的……母亲?
“那个女人,一直不信儿子是随机死在连环杀人犯手里。”方玉敏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记得许敬之最后一个电话,是说要‘去见方黎’。可我们的口供、张楚岚为你做的所有证据,都完美地证明你当晚和他在一起,从未离开。警方采信了,法院采信了,真凶也‘认罪伏法’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她不认。一个母亲的直觉,有时候顽固得可怕。她找了记者——梅应海。一个有点小聪明,又自诩正义的愣头青。初出茅庐的人都是这样,总觉得凭借一番热血就能成就一番事业。”
方黎的呼吸再次收紧。
梅应海?
梅应海……
梅!梅姐!!!
“梅应海还真挖到点边角料。比如,在庭审前,他不知道怎么见到了真凶。那瘾君子神志不清时嘟囔过一句:‘那天晚上下雨,我根本没出去过。’”方玉敏模仿着那种含糊的语气,眼神却锐利如刀,“当然,这话上不了台面。证据链完美,毒瘾发作时的胡话,没人当真。除了……那个失去一切、只剩执念的母亲,和那个想搞个大新闻的记者。”
她的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每个字都烙进方黎颤抖的灵魂里:
“当所有结果都与之相背,她最后的希望破灭后……那个女人,录了一段视频。一段对着镜头,控诉司法不公、指控你方黎才是杀害她儿子——许敬之的罪魁祸首、并誓言复仇的视频。然后……”
方玉敏停顿,目光在方黎瞬间惨白的脸上巡弋,欣赏着恐惧最鲜活的形态。
“她开着车,找到了你。就在你去超市的路上。‘砰——’。”
方黎仿佛能听到那巨大的撞击声在脑海里炸开,身体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原来这场车祸是谋杀未遂。是来自地狱的、迟来的索命。
“她本想跟你同归于尽,可惜,实在是太激动了,半路犯了癫痫,你躲过一劫,重伤,失去了记忆。”方玉敏的语气近乎冷酷的客观,“她虽然和你一样是重伤,救助及时,但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