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闷热的夏夜，学校后巷。垃圾的酸腐味和廉价啤酒的气息混杂。

张楚岚被许敬之和他两个跟班按在脏污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一只脚踩在他的后颈，用力碾磨。

“呸！”一口带着烟味的浓痰吐在他耳边的地上。

许敬之弯下腰，那张黝黑，左边眉毛从中间断了一截的脸凑近，声音不大，却专门盯着他的痛处：“张楚岚，我警告你最后一次，离方黎远点。也不看看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张楚岚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现在不是以前，不能动手。不能在她面前打架。不能给她惹麻烦。方黎父母好不容易才不在意他了……

“看看你现在的怂样，别装的好像高人一等，结果还不是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许敬之丢下这句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张楚岚没有说话。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粗糙冰冷的地面，那口唾沫的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屈辱像烧红的铁水，灌进他的五脏六腑。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缝隙。

“哟，这小子，眼神可以啊。”当时，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徐四吹了声口哨。

冯宝宝已经走了过去，蹲在像死了一样趴着的张楚岚面前，歪着头，问他：

“咋个不和他动手？他这样欺负你。”

张楚岚低着头闷闷的说着，就是闹着玩，不至于。

“骗人，你分明藏不住杀心了。”冯宝宝望着张楚岚高下立判，那双眼睛流露出很多东西，没有和他爷爷一样藏起来。

徐四还在叨叨：“所以说啊，你小子趴地上那副死样子，我们可都看见了。”

冯宝宝闻言点了点头，四川话平静无波：“是嘞。跟你爷爷年轻时一个德行，心里头黑得很，面上装得跟白萝卜一样。”

张楚岚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到近乎漠然的眼睛。这双眼仿佛能洞穿他所有肮脏的念头。

“你们……是谁？”

徐四这才开口，指着自己:“徐四。”朝左边耸耸肩:“徐三。”拍着冯宝宝的肩:“她是冯宝宝。”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我不认识你们。”

“你不认识我们正常，只要我们认识你就行。”徐四说:“初次见面，哦，是你初次见我们。我们是哪都通的，和你爷爷算是旧相识。”

张楚岚从手机上收回目光，转过身。徐三和徐四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最近怎么样？”徐三问。

“在家休养。看起来还算稳定。应该是有想起什么，但还没摸到最重要的。”张楚岚回答，他想起了方黎偶尔出神的样子，想起了她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日益增长的、属于她本性的探究欲。

他清楚的很，方黎一直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乖孩子，能看见的大多是浮于表面的。

“宝儿姐，”他看向正在认真比较薯片形状的冯宝宝，“如果……如果她开始怀疑，开始查以前的事……”

冯宝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屑，平静无波：“查到咯，就晓得了。晓得了，就要面对。该咋个办，就咋个办。”她顿了顿，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张楚岚，“祸是那女娃儿惹嘞，债就要她自家来还。你能帮她，替她全部做完这些事。但不能一直让她不清楚真相，不然她不长记性，也不晓得代价。”

望着冯宝宝依旧冷静的眼睛，张楚岚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的勾勾嘴角，心想很快或许就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