郾城县衙的后门总在巳时准时推开,今日也不例外。一袭藕荷色襦裙的“苏县令”提着药箱走出来,裙裾扫过青石板时带起几星晨露,发间一支素银簪子是唯一的装饰。路过的卖花婆婆笑着招呼:“苏公子又去城外教农人种新粮?”
“苏县令”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俊得有些过分的脸庞,声音是刻意放柔的调子:“李婆婆早,昨日育的秧苗该间苗了。”话音刚落,街角就传来环佩叮当,一辆青篷马车停在跟前,车帘掀开,露出赵玲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
“慕卿,苏公子!”赵玲珑跳下车,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这是苏慕卿坚持用自己做的胰子洗澡的习惯,和京城里那些熏着名贵香膏的女子截然不同。“今日我寻到一爿极好的茶肆,新采的雨前龙井,陪我去尝尝?”
县太爷苏慕卿眉头微蹙,指尖还沾着昨晚调试水车零件的铜屑。他本想今日去护城河改造引水工程,可赵玲珑这双期待的眼睛,让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这位时常来郾城闲逛的“赵公子”知书达理,还自己开了一个绣花店铺,此女子不仅不笑他那些“奇思妙想”,还总帮着解决材料难题,算是他穿越以来难得的知己。
“稍等我交代几句。”苏慕卿转身对身后的衙役嘱咐,“让王工头带匠人先去河口,我午时前必到。”说罢便被赵玲珑拉上马车,车座垫着厚厚的锦缎,与他平日里坐的硬木官轿截然不同。
茶肆雅间里,赵玲亲手为他斟茶,沸水冲过茶叶,嫩绿的芽叶在白瓷杯中舒展。“你上次说的那个‘曲辕犁’,我让宫里的巧匠依样做了几具,已送到城外农庄了。”她看着苏慕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底泛起甜意——这世上再没有比看到他专注模样更动人的景致。
苏慕卿果然来了精神,放下茶盏就开始比划:“若是能改用铁制犁头,深耕效果会更好。我已画好图纸,就是郾城的铁匠铺火候不够,还得从州府调些好铁来。”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零件图,标注着精确的尺寸,赵玲珑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苏慕卿浑然不觉,还在讲解犁杆的力学原理。赵玲却脸颊发烫,手指悄悄绞着裙摆——自三个月前在城外森林偶遇这位“男扮女装”的县令,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别人笑苏县令行为怪异,她却爱极了这份不被世俗束缚的通透,更爱他谈起发明时眼中的光。
“这些事情急不得。”赵玲珑柔声道,“我托人从京中捎来些精铁,明日就能到。”苏慕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赵公子真是我的贵人!待这些农具推广开,郾城的粮食产量至少能增三成。”
他浑然没注意到赵玲珑眼中的失落,只沉浸在即将实现的理想里。穿越前他是科学院最年轻的工程师,醉心科研到三十岁仍是孤家寡人,前几任女友都受不了他约会时还在算力学公式,骂他是“没有感情的钢铁机器”。来到这个时代,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无意义的情感纠葛,只想把毕生所学都用在实处。
午时刚到,苏慕卿就急匆匆告辞。赵玲珑看着他奔跑时飞扬的裙角,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侍女吩咐:“把那些精铁送到县衙后院,别让旁人知晓是我送的。”她知道苏慕卿好强,不愿欠人情,这份心思她得细细呵护。
而此时的县衙前院,正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一身锦缎长衫的赵恒负手站在大堂,身后跟着几个乔装的侍卫。他打量着墙上挂着的郾城县舆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水利工程和农田规划,字迹工整有力,倒不像女子所为。
“苏县令何在?”赵恒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威严。衙役们面面相觑,主簿硬着头皮上前:“回这位客官,县令今日扮去城外指导农耕了。”
微服私访的皇上赵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果然如他所料。一年前收到密报,说郾城县令行为怪异,喜欢女装打扮,却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本以为是个哗众取宠的女子,派人查探后却得知这位县令发明了新的织布机、改良了水车,让百姓安居乐业,由于上次皇上被苏县令赶出县衙后,赵恒一直在找机会寻得这位容颜绝世的县太爷的芳心。
赵恒越想越觉得有趣,一个灵魂坚韧如男子的女子,必然不屑于那些庸脂俗粉的做派,正需要他这样有魄力、懂情趣的男人来欣赏。这一年来他特意学了吟诗作对,练了一手好字,就是为了今日能一举俘获这位“奇女子”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