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苏慕卿对那些带着异样目光的男子越发厌烦。这一年来,借着“玉面县太爷”名声找上门的人络绎不绝,有揣着龌龊心思的富家子弟,借口请教政务却总盯着她的脸看;有自命风流的文人墨客,写些酸腐诗文递来,字里行间全是轻佻之意;更有甚者,竟乔装成百姓混在衙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每当这时,苏慕卿总是冷着脸将人打发走,次数多了,县衙的差役都摸清了的脾性,但凡见着眼神不对劲的男子,不等苏慕卿开口,就先一步拦在门外。
不过这些烦心事,在郾城百姓眼里早已不值一提。如今的郾城人,心思全扑在了苏县令推广的“高科技”上,谁还在乎县太爷是男是女?早年间苏慕卿发明的曲辕犁、纺纱机早已普及,如今他又琢磨出了“肥皂”“水泥”,甚至还在县衙后院搭起了“玻璃作坊”。百姓们白日里忙着用新工具耕作、织布,晚上就挤到县衙开办的“夜校”里,听苏慕卿讲那些闻所未闻的知识——从“地球是圆的”到“水车的力学原理”,每次开课,县衙的院子都挤得水泄不通。
“苏先生,您说这水泥真能让房子不怕雨淋?”一个泥瓦匠捧着块刚凝固的水泥块,满脸敬畏地问道。
苏慕卿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褪去了襦裙的柔美,更显清爽利落。她点点头,拿起水泥块解释道:“这水泥掺上沙子和水搅拌均匀,凝固后比石头还坚硬,用来砌墙、铺路再好不过。下个月咱们修城外的石桥,就全用这个,到时候你们都来学,学好了还能去邻县做工挣钱。”
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年轻后生高声喊道:“跟着苏先生,咱们的日子准保越过越红火!”
苏慕卿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对他而言,百姓的认可远比那些虚无的容貌夸赞更让人心安。至于自己的性别,郾城人早已达成共识——管他是男是女,能让大家吃饱穿暖、日子越过越好的,就是好县令。更何况,有这样一位容颜绝世的县太爷,本就是郾城的福气,每次苏慕卿带着差役巡街,沿途百姓都笑脸相迎,孩子们追在她身后喊“苏先生”,那份纯粹的爱戴,让所有龌龊心思都无处遁形。
而被苏慕卿“赶”回京城的皇上赵恒,也没闲着。他回宫后越想越不甘心,既恼苏慕卿的“不识抬举”,又忍不住惦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那份绝世才华。思来想去,他竟想出个迂回的法子——让李德全挑了个机灵的小太监,扮成外地富商,带着重金去郾城,名义上是购买苏慕卿发明的纺纱机和水车,实则是去打探苏慕卿的喜好。
“记住,多跟那苏县令的徒弟聊聊,看看他平日爱吃什么、爱用什么,有没有什么忌讳。”皇上赵恒坐在龙椅上,反复叮嘱,“还有,别露了马脚,要是让他知道是朕派去的,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领命而去,赵恒自己则翻遍了宫里的藏书,从《诗经》里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到历代才子追妻的典故,看得头都大了。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别人巴结他,哪有过“追求”别人的经历?越看越觉得那些方法太过迂腐,最后索性扔了书卷,烦躁地对李德全说:“去,把翰林院那些学士叫来,让他们给朕想些新奇的法子!”
赵恒的这番动静,很快就传到了他妹妹赵玲珑公主的耳朵里。赵玲珑今年刚满十六,正是对世间情爱充满憧憬的年纪,平日里在宫里闷得慌,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联姻,这次听闻皇兄微服私访竟是为了追求一位“绝世佳人”,顿时来了兴致。“杏儿、石榴,”她拉着两个贴身丫鬟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皇兄能去民间寻佳人,咱们为何不能?说不定我也能遇上自己的如意郎君呢!”
不等杏儿和石榴劝阻,赵玲珑就以“去皇家寺庙祈福”为由,偷偷换了身平民男子的衣裳,带着两个丫鬟逃出了皇宫。三人一路向南,走走停停,赏遍了沿途的风光。这日恰逢秋高气爽,蓝天白云,层林尽染,三人路过一片风景秀丽的森林,赵玲珑一时兴起,拉着丫鬟就往林子里钻,说是要采些野果、捡些好看的落叶。
“公子,咱们还是别往里走了,这林子里万一有野兽可怎么办?”杏儿忧心忡忡地说。
“怕什么?咱们带着匕首呢!”赵玲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可她刚踩上一块看似坚实的地面,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去,伴随着她的惊呼声,杏儿和石榴也来不及反应,一同掉进了一个深约丈许的陷阱里。
陷阱底部铺着尖锐的木刺,幸好三人掉下来时被藤蔓挡了一下,才没受伤,但也吓得魂飞魄散。赵玲珑毕竟是公主,很快镇定下来,抬头喊道:“有人吗?救命啊!”
喊了许久都没人应答,就在三人绝望之际,陷阱上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润:“下面有人吗?”
赵玲珑抬头一看,只见陷阱口站着一个男子,身着一袭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块简单的玉佩,手中还握着一支画笔,身旁放着一个画架,显然是在此处吟诗作画的。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秀伟岸的身姿,肌肤白皙,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清澈如水,若不是他声音清朗,分明是男子的嗓音,赵玲珑险些以为是哪家的姑娘。
“公子救命!我们不小心掉进陷阱里了!”赵玲珑急忙喊道。
男子正是来林中采风的苏慕卿。她今日难得清闲,想着来城外森林写生,没想到竟遇上这种事。他俯身看了看陷阱的深度,沉声道:“你们别慌,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们。”
苏慕卿转身就往林子外走,不多时就带了两个猎户回来。猎户们带来了绳索,苏慕卿指挥着他们将绳索固定好,又细心地在绳索上缠了些布条,防止三人手上被磨伤。“你们抓好绳索,慢慢往上爬,别着急。”他站在陷阱边,高声叮嘱道。
在苏慕卿和猎户的帮助下,赵玲珑三人终于安全地爬了上来。赵玲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再次看向苏慕卿,越看越觉得自愧不如。她自幼在宫中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可在眼前这男子的容颜面前,竟显得有些俗艳。尤其是他身上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更是宫中那些纨绔子弟无法比拟的。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赵玲珑,是城中商户之子,今日带着丫鬟出来游玩,不小心迷了路,才掉进这陷阱里。”赵玲珑连忙掩去自己的身份,福身行礼道。她怕暴露公主身份会吓到对方,更想以普通男子的身份,多和这位公子相处片刻。
苏慕卿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公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这林子里常有猎户设陷阱捕猎,姑娘以后切莫再独自深入。”
“公子说的是。”赵玲珑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只是我们如今迷路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暂且借住几日?我们定会付食宿费用的。”
苏慕卿本就爱民如子,见三人孤苦无依的模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公子放心,前面不远处就是集镇,镇上有客栈,我先带你们过去安置下来。”
赵玲珑心中一喜,连忙道谢。一行人出了森林,很快就到了集镇。苏慕卿带着她们来到镇上最好的“悦来客栈”,亲自为三人订了三间上房,又吩咐掌柜准备些热乎的饭菜。“公子一路受惊,先好好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苏慕卿将房牌递给赵玲珑,温声道。
“公子如此贴心,在下实在感激不尽。”赵玲珑接过房牌,脸颊微微泛红,“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苏慕卿。”苏慕卿略一沉吟,没有说出县令身份。她深知自己的名声太过特殊,若是让对方知道她就是“玉面县太爷”,难免又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晚餐时,苏慕卿陪着三人一同用餐。席间,赵玲珑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集镇的风土人情,到沿途的风景,苏慕卿都耐心地一一解答。她谈吐风趣,见识渊博,说起各地的奇闻轶事时绘声绘色,听得赵玲珑三人目不转睛。
“苏公子,你家住何处?若是以后有机会,在下也好登门道谢。”饭至尾声,赵玲珑状似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