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克利夫拿起证据清单,开始念:“1833年4月,修缮屋顶支出五十英镑。但那年屋顶没修过。谁批的?你签的字。”
“那、那是笔误——”
“1834年8月,采购面粉一百袋,支出三十英镑。但厨房记录只收到三十袋。谁经手的?你。”
“供应商欺诈,我不知情——”
“1835年1月,仆人工资重复支付,多付了四十五英镑。工资表谁核对的?你。”
希斯克利夫每念一条,约瑟夫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希斯克利夫放下清单,“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约瑟夫扑通跪下:“主人,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家里老母亲生病,需要钱——”
“闭嘴。”希斯克利夫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大吼更可怕,“我不关心你的理由。我只关心两件事:第一,你偷了我的钱。第二,你被抓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约瑟夫面前。
“在山庄,偷窃的惩罚是什么?”他问,不是问约瑟夫,是问所有仆人。
没人敢回答。
希斯克利夫自己回答:“二十鞭。然后滚出约克郡,永远不准回来。”
他转向旁边的马夫:“拿鞭子来。”
马夫颤抖着跑出去,很快拿来一根沉重的马鞭。希斯克利夫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按住他。”他说。
两个年轻男仆犹豫了一下,上前按住约瑟夫。约瑟夫开始挣扎、哭喊:“主人!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看在老主人的份上——”
希斯克利夫扬起鞭子。
第一鞭抽下去时,约瑟夫的惨叫声响彻大厅。鞭子撕裂衣服和皮肤,血立刻渗出来。
艾米莉亚站在原地,强迫自己看着。她知道这是故意的——希斯克利夫要她看,要她记住。
第二鞭、第三鞭……约瑟夫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呜咽。血溅到地板上,溅到旁边仆人的鞋上。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二十鞭结束,约瑟夫瘫在地上,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希斯克利夫把鞭子扔给马夫,转身面对艾米莉亚。
他的手上溅了几滴血。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掉。
“你揭发了他。”他说,声音依然平静,“现在,你是他的敌人了。而他——”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约瑟夫,“他还有朋友。那些和他一起贪污的人,那些受他恩惠的人,那些觉得你破坏了‘规矩’的人。”
他凑近艾米莉亚,低声说:
“学会自己对付毒蛇。因为在这里,揭露罪恶不会带来正义,只会转移仇恨。现在,仇恨转移到了你身上。”
他退后,对仆人们说:“把他扔出去。天亮前,他必须离开约克郡。谁敢帮他,下场一样。”
仆人们颤抖着抬起约瑟夫,拖出大厅。地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希斯克利夫最后看了艾米莉亚一眼,转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艾米莉亚和几个不敢动的仆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
老厨娘汉娜犹豫了一下,走到艾米莉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小姐。约瑟夫在山庄二十年了。他有朋友。”
艾米莉亚点点头:“谢谢。”
她走出大厅,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向楼梯。每一步都感觉有目光在背后盯着。
回到西塔楼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铁栏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条纹。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呼吸。
今天她学到了呼啸山庄的第一课:生存法则。
不是正义,不是道德,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你揭露罪恶,罪恶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指向你的刀。
她走到床边,坐下,感到深深的疲惫。
就在这时,她听见门缝下有细微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低头看。
月光下,门缝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她蹲下,小心地拉出来。
是一只死乌鸦。
颈骨折断,头歪向一边,眼睛被刺穿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羽毛还是温的——刚死不久。
乌鸦的嘴里衔着一小片纸,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
“下一个。”
艾米莉亚盯着那只死鸟,盯着那两个血字。
她没有尖叫,没有惊慌。
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拿出素描本和炭笔。
她画下那只死乌鸦。画得很仔细,每一根羽毛,每一个细节。然后在那页的空白处,她写道:
“约瑟夫的报复。恐惧的黑色,边缘是懦弱的灰。但我不怕。”
写完,她放下炭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暗的荒原。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
而她站在铁栏后,手里还沾着乌鸦羽毛的触感,心里清楚:
游戏真正开始了。
而她必须学会,如何在这个地狱里,活着,甚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