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谈完后，陆既明接了个视频电话，来自他定居国外的父母。

沈执意坐在这间单人病房窗边的沙发上，对方与家人的对话时不时钻进他耳朵里。

“不是很痛，都快好了。”

怎么会不痛？沈执意看着陆既明的脸。

伤在胸口，伤了肋骨，离心脏很近。沈执意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每一次略微大幅度动一下都会扯到肌肉和骨骼，像是穿透了背部的疼痛。

但陆既明没有和家人在这件事上纠结，很快转移话题。

“我说话声音小吗？那辛苦二位自己把音量调大，这里是医院，我也不能扯着嗓子吼，那太没公德了。”

沈执意见过的家庭样本很少，在他已知的样本中，陆既明的家庭是很特别的。

陆既明从小就自己在外求学，和家人长时间不在一处。他在学业和事业上都有自己的主意，会听从父母的建议，但最终做决定的是他自己。

他和父母谈不上特别亲近，不像沈执意见过的会亲自开车接送年近三十的孩子上下班的父母；也不是不闻不问，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不会有交流的那一类。

陆既明的父母，给沈执意的感觉就是——他们很会做父母，教科书一样的父母。对孩子给予亲情，给予自由，各自生活，但也会彼此牵挂。

沈执意回忆起与两位长辈少有、但印象深刻的几次见面的感受。

亲情并不会让人感到无措。

他想起阿婆，那个养育了他十几年的人。

在那个小镇上，很多人说她犟，说她没个当母亲和外婆的样，人冷血，养的孩子也冷血。母亲和外婆该是什么样？沈执意不清楚，只是他在阿婆身边平安长大了，这就够了。

阿婆从来没有向他索取过任何。阿婆视金钱如粪土，别墅不要，沈执意还在上学时就赚了钱她也不要。

“人活一口气，只图个心安理得。”阿婆说过。

她有自己的一套生活理念，毫不在意他人的是非评价。

在那个小镇上，她是个怪人，她养大的沈执意是个怪孩子。

世俗的眼光击不垮她，因此沈执意并不相信，易恩的离开和阿婆有关。

“……”

“执意在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执意思绪回笼。

他抬眼看过去，见陆既明笑着看自己一眼，就继续对那边说道：“他这几天太忙了，公司和医院两头跑，还有……”

陆既明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报喜不报忧，也不会将事情夸大。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在措辞上，会做一点小的调整。

譬如他本是因为救沈执意而受伤的，但他会实事求是地将真正的原因归结在医闹伤人的家属身上，不会特意强调自己救人的“壮举”，用这件事在沈执意面前揽功，也不会让父母因此对沈执意有想法。

陈述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往往人心偏颇，便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陆既明一边说，一边小幅度地朝沈执意招手，沈执意走过去，入境打了个招呼。

这通电话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简单交流问候几句，表达一下对彼此的关心，两位长辈又交代了送陆既明的生日礼物已经在路上记得查收，就结束了。

“这么早就送生日礼物，神神秘秘的。”陆既明挂断电话吐槽道。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你生日了。”沈执意抬头看了看吊瓶，说。

生日礼物，提前准备是惊喜，宜早不宜迟。

吊瓶里的药水余量不多了，他收回视线，却见陆既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沈执意，“怎么了？”

“爸妈送什么礼物我大概能猜到。”陆既明伸手握住沈执意的手，说。

如果是以往，陆既明不会问，但现在不一样了，从前他们是朋友，是伙伴。现在多了一层更加亲近的关系。

他们，是恋人。

因此陆既明觉得他是可以主动问这个问题的：“我很好奇，你会送什么给我。”

送什么？沈执意反握了一下陆既明的手，被他握住的人的指节因为这几日连续输液而略微水肿，他小心地捏了一下，思忖着自己订的戒指尺寸应该合适。

不合适就再改吧。

思及此，沈执意抬眸，对上陆既明有些怔愣的表情，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执意从前并没有制造惊喜的概念，他不喜欢惊喜，也不会去主动制造惊喜。未知的事物与突发状况不在他的行事规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