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陆沉舟与苏言都沉默着。苏澈年纪虽小,却也明白,自家饭馆的招牌菜,原不该出现在别家店里。他牵着苏言的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懂事地没有吵闹。
回店铺后,他们将门一关,围坐在一起。
“陆大哥,这方子不是我……”苏言刚一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还没等苏言说完,陆沉舟就抬手就打断了他想说的话,“不必,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不知道这方子是谁泄露出去的。”
苏言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这方子的位置除了陆大哥也就他自己知道,断然不可能是陆沉舟自己砸自己的招牌,而自己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从前在苏家,被误解、被无端指责,甚至代人受过都是常有的事。他早已学会将那份委屈压到心底,面上只有一片逆来顺受的淡然。
可方才,当陆沉舟那般毫无保留地说出我信你时,他的心狠狠一颤。原来,被毫无条件地信任,是这样的感受。
他不是怕担责,他是怕看到陆沉舟眼中一丝的怀疑。原来,有了在意的东西,人就会变得不愿意被误解。
苏言定了定神,思路清晰起来:“这方子就在厨房里,除了你我二人,根本没有人……”说着,苏言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神色微便,突然噤了声。
陆沉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追问道:“怎么,你想起了什么?”
“你和阿澈回乡的一日,文华进过小厨房,但就是拿了馅料,很快就出来了。晚上我也都检查了,并没有什么异样。”苏言回忆到。
陆沉舟眼神沉了沉,没有立刻下结论。“文华突然离开值得怀疑,但眼下没有证据,也不能状告,而且也不知道方子到底泄露了多少。”
“难道就坐以待毙?”苏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焦灼。
陆沉舟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明日先看看那桃花客栈,究竟摆出了我们几道招牌菜。若只是一两道,虽有损,却伤不了筋骨,我们自有应对之法。”
“若是……”苏言抬眼,看向他,“若是方子全都被泄了呢?”
陆沉舟闻言,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些许锐气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却让人感到一种成竹在胸的镇定。“那你可太小瞧我了。我会的,可远不止眼下这几道菜。”
在苏言忐忑的等待中,第二天终于到了。早饭他都没吃下两口,一颗心全系在铺子上了。他比谁都希望这间小馆能够好好的。
临近午市,陆沉舟如常卸下门板,敞开店门。然而,眼前的情形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冷清几分。
他原本想着,桃花客栈即便学去几道菜,也未必能影响到他。可此刻,以往排队的景象全然不见了,店内更是坐不满,只有角落两三桌坐了些熟面孔,与平日座无虚席的情景相差的天壤之别。
时间一点点来到正午,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小馆里却依旧门可罗雀。
这时,一位常来的熟客张大哥打着饱嗝,剔着牙从店里走出,正巧碰见相识的老李。
“哟,老李,吃了没?”张大哥招呼道。
“吃了吃了,”老李应着,却左右一看,连忙将他拉到旁边墙根,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搁这儿吃啊?”
张大哥一愣:“这家味道正啊,用料也实在,不然我在哪吃。”
“啧——”老李咂了下嘴,凑得更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外头都传遍了!这家的招牌菜,什么菜煎饼、红烧肉、琥珀水晶,好几家店都有了!味道都一样。关键是,价钱都比这儿便宜一截!你这不成了……成了那冤大头了吗?”
“什么?!”张大哥眼睛瞪圆,声音不由拔高,“真有这事?!”
他这一嗓子,在这略显寂静的午间街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店门内的陆沉舟听得一清二楚,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攥到了一起。
原来,不止是桃花客栈。泄露出去的,也远不止他认为的这一两道菜,这是要对他进行一场全面的围剿啊。
这时,两名身着公服的衙役径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店内。
“谁是这家店的老板?”为首一位衙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冷地看向店里的人们。
堂内仅有的几桌食客停了筷,诧异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