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神色未变，从容上前一步，“在下便是。”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慌乱，“不知二位差爷有何事？”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亮了一下：“有人递了状子，告你小馆售卖不洁的食物，致人生病。现在需要你你随我回衙门问话，配合查证。走吧。”

“不洁食物？致人生病？”陆沉舟重复了一遍。陆沉舟神色坦然，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敢问差爷，可有苦主，何时何地因何食物染疾，状告者又是何人？”

“这些，自有堂上老爷问询。”衙役并不与他多言，语气强硬了几分，“莫要拖延，速速随我前去。在拖延，便是妨碍公务！”

苏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官爷，这一定是误会！我们小馆所有食材每日采买，绝对新鲜，我们烹饪也仔细，绝无可能……”

“阿言。”陆沉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苏言和紧抓着他衣角的苏澈，低声道：“看好店，照常营生，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慌，等我回来。”

苏言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发白：“你放心……我们等你。”

陆沉舟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整了整衣襟，不再多言，转身随着那两名衙役走了出去。

那背影刚消失在门外，店里仅剩的几桌客人立刻炸了锅。

“什么！有不洁的东西！”方才还吃得津津有味的一位客人猛地扔下筷子，脸色都变了，连连“呸”了几声，仿佛要把刚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哎哟，可了不得！”另一个妇人慌忙拉着同伴起身，声音尖利，“赶紧走赶紧走！衙门都来抓人了，这吃食还能有好的？万一吃坏了肚子，染上什么恶疾，找谁说理去！”

“就是就是！钱是小事，命要紧！”旁边的人附和着，纷纷起身，桌上还没吃完的菜肴也无人再看一眼，唯恐避之不及。

眨眼功夫，刚才还勉强有些人气的堂内，走得干干净净。

苏言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关于“黑店”、“吃死人”的议论碎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不洁饮食、致人染疾……这样的罪名一旦沾上，就算最后能洗清，在寻常百姓心里，这店也基本算是完了。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对着一片狼藉和吓得不敢出声的苏澈。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说道：“阿澈不怕，陆大哥会没事的。我们先……先把店里收拾一下。”

他们从正午等到天渐渐昏沉，陆沉舟才从衙门回来。

“陆大哥！”苏言抢步上前，声音因长久的紧绷而有些沙哑，“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苏澈也扑过来，紧紧抱住陆沉舟的腿。

陆沉舟摸了摸苏澈的头，对苏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他走到桌边坐下，苏言立刻端来一直温着的茶水。陆沉舟接过，一饮而尽。

“告状的人，是个无赖，他说三日前在咱们这儿吃了红烧肉，回去便上吐下泻，险些丢了半条命，咬定是我们的食材不洁。”

陆沉舟放下茶杯，沉了沉又继续说道，“衙门传了当日采买的记录，也找相熟的肉贩问过，证明我们进的肉新鲜无误。那无赖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堂上老爷也看出是诬陷，当堂斥责了他，打了他十板子，放了回来。”

苏言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仍悬着：“那……这事就算了了？”

“官司是暂时了了。”陆沉舟神色一变，声音更沉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大家只看到了我被带走，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人言可畏，哪怕咱们无辜，也会种下怀疑的种子。”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擦着茶杯，烛光摇曳，照下他的影子：“如今他们做出了同款菜，味道几乎一样，只论这价格战我们是打不起的。”

苏言的声音有些发涩：“陆大哥，我们该关几天门。流言这东西，最怕时间。等这阵子议论过去了，大家也就忘了。”

陆沉舟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关门，虽然能避开眼前的指点，但也等于我们认了。我们若就此关门，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有问题。”

陆沉舟站了起来，神情异常坚定：“所以，门不能关。不仅不能关，还要开得坦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的嘲讽。“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想让我陆沉舟退认输？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