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卖的快，距离正午还早，二人便在市场挑起了中午的伙食。
炖一锅软烂多汁的五花肉，再炒个盘清爽脆嫩的春笋，搭配上松软的米饭，简直熨帖到了骨子里。
拎着肉回来的这一路，陆澈的嘴角都没放下来过。回到家中，时辰还早，陆沉舟叮嘱着阿澈先歇息一会，自己则拿着事先留下的豆腐给王婶送去。
迈步到王婶家，大门敞开，王婶正坐在院中的大槐树下纳着鞋底，纳出的针脚细密又整齐。瞧见他来，王婶忙把麻线、鞋底一股脑儿塞进针线筐，笑着起身招呼：“沉舟来了，快，快进来坐一会，中午在婶这吃，怎么不见阿澈？”
陆沉舟应声进门，将手里的豆腐递过去：“阿澈今儿一早跟着我去卖豆腐，累坏了，我让他在家歇着。这是昨晚做的豆腐，婶别嫌弃。”
“哎哟，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婶佯嗔一句，说着就往兜里摸钱袋子，“好东西哪有嫌弃的道理？说吧，多少钱，婶给你。”
陆沉舟急忙按住她的手：“婶，这豆腐是昨天剩下的，不算新鲜，就是给您尝尝鲜，哪能要钱？邻里街坊的，谈钱就生分了。”
“行，不谈钱就不谈钱！”王婶也不扭捏，转身从屋里拎出两双刚纳好的鞋垫，硬塞进他手里，“这鞋垫婶纳得实诚，针脚密不透风，冬天穿在鞋里，保准暖和又舒服。”
“谢谢婶。”陆沉舟接过鞋垫，指尖触到那厚实的针脚，别提多暖和了，“其实我今儿来，一是送豆腐，二是想向您打听个人。”
“打听人？”王婶来了兴致，凑近了些，“你说，婶听着。”
“咱们村里附近，可有一位姓苏的公子？”
“姓苏……”王婶皱着眉思忖半晌，摇了摇头，“村里的人婶都熟，没听过有姓苏的。沉舟，你打听这人做什么？”
陆沉舟笑了笑，解释道：“前些日子在镇上偶遇了这位苏公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前几天去山上摘野菜，又碰巧撞见，两人聊得投缘。前阵子他还给阿澈买了炊饼，那小子念叨好些天了，非得让我来登门回礼。”
王婶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你是说，在咱们村后头的山上撞见的？”
“正是。”
“那你说的这位苏公子，可是生得面容清秀，常年穿一袭素色长衫，年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陆沉舟眼睛一亮，“正是！婶您认得他？”
王婶抬手拍了拍大腿，脸上露出几分了然，随即却又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认是认得，却也不算熟络。那后生不是咱们村的，是隔壁柳林村的。他们家……唉，沉舟，不是婶多嘴，拜访这事，还是算了吧。”
陆沉舟有些惊讶，“婶子，可是那户人家门槛高，规矩多？”
王婶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倒也不是因为这个。这后生……是苏家妾室所生，你也晓得，这妾哪有什么地位。听说前些日子他生母重病，家里不肯花钱，逼得这孩子自己出来打工挣钱给娘治病。”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总有些风言风语，说那苏家老爷薄情寡义。苏家老爷嫌这孩子在外头做工丢了家里颜面，前阵子竟把人给关家里头了，不让随意走动了。”
陆沉舟闻言，心头微微一沉。他想起山上初见时，那位苏公子眉眼间淡淡的忧色。“竟是如此……”他低声道，原本打算登门回礼的念头，此刻变得有些复杂。
“可不是么，”王婶压低声音，“所以婶才说，心意到了就成。那家里头的事，咱们外人不清不楚，还是少沾惹为好。你呀，照顾好阿澈，把日子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陆沉舟点点头，谢过王婶的提点。回去的路上，沉舟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那个清秀的身影，还是得找机会打听打听，也不能白相识一场，只能先记在心里，再做规划。
回家后，陆澈已经把春笋切成大小合适的片状，米饭也清洗完上锅蒸了。
看着他回来，陆澈激动的一蹦一跳的，“哥，你终于回来啦，快做饭吧，我都饿坏了。”
看着他这副小馋猫的急切模样，陆沉舟忍不住伸出手，笑出了声：“瞧你这点出息！行，这就做，保管让你吃得满嘴流油。”
陆沉舟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熟练地起锅烧水，将切好的五花肉块焯水去腥。待血沫尽除，肉色转白，便捞起沥干。
随后他又重新起锅，将焯好水的肥肉下锅，煸出猪油，顿时厨房里已然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守在一旁的陆澈止不住的咽口水。
眼看油出得差不多了，他舀出少许猪油留作炒春笋用，在剩余的猪肉和肉渣中放入奢侈的白糖，任由白糖融化，变成枣红色的一个个小泡时，迅速倒入肉块翻炒均匀，再将黄酒、大料往锅里一放，瞬间热气蒸腾。
陆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灶台边，小声问：“哥，还得多久啊？”
陆沉舟正弯腰调整灶膛里的柴火，闻言抬头，看见弟弟眼巴巴的模样，他心头一软：“别急，好饭不怕晚。火候不到，肉就不够烂，味道也进不去，再等一会。”
陆澈就这样蹲在铁锅前，眼巴巴的守着，陆沉舟趁着炖肉的工夫，用旁边的小土炉，动作麻利地用猪油炒了青笋。
任由青笋从小锅里翻滚，保留住那一份清脆与爽口，最后只简单用盐调味，便盛了出来，青翠的一盘，清爽解腻。
当春笋上桌后，陆沉舟终于揭开了炖肉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轰然炸开，香气扑面而来。
“开饭了！”陆澈扬声招呼。
他几乎是从凳子上一跃而起，飞快地坐到桌前。陆沉舟给他夹了一大块裹满酱汁的肉，又舀了些浓汁浇在米饭上：“慢点吃，小心烫。”
陆澈用力点头，都来不及说话，便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浸透肉汁的米饭。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混不清地感叹：“哥……真的……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