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心头一动，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苏言见了他们，面上便露出笑意，迎上前来。“陆公子你们回来了。”

“苏兄，”陆沉舟站定，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布袋上，“药草可还顺利？”

“托陆大哥的福，都卖出去了，价钱也还公道。”苏言说着，将那小布袋往前一递，“这是我从药铺顺便抓的伤药，还有一小瓶烧酒。你手臂的伤，回去务必好好处置。”

陆沉舟一怔，看着那布袋，他没想到苏言卖完药还惦记着他的伤，特意等在这里。“这……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

“陆大哥跟我还客气什么。”苏言直接将布袋塞进他手里，“这药不算贵，是我一番心意，陆公子收下即可。”

陆沉舟握着尚带对方体温的布袋，心尖却暖烘烘的。他不再矫情，郑重道：“苏兄情谊，沉舟记下了。”

苏言见他收了，笑意更深了些，又看向一旁安静听他们说话的陆澈，从袖中摸出个小油纸包，笑着递过去，“给，镇东头王记的芝麻糖，顺路买的，尝尝。”

陆澈眼睛一亮，却没立刻去接，先抬头看了看哥哥。

陆沉舟点头：“接着吧，谢谢苏哥哥。”

“谢谢苏哥哥！”陆澈这才欢喜地接过，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

苏言摆摆手制止了陆沉舟地道谢，没有等他张开嘴便问道：“豆腐都卖完了？可还顺利？”

“托苏兄的福，都卖完了。”陆沉舟将镇上周记老板娘来买豆腐的事简单说了，末了道，“算是开了个好头。”

苏言听得认真，听说买完了，比陆沉舟都高兴，“陆大哥这豆腐做得确实好，往后定能越来越好。”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陆大哥手臂有伤，需早些回去处理，我就不多耽搁你们了，家中管的严，我还需要早些回去。”

他仔细叮嘱着，语气温和却不容疏忽。

“我记下了。”陆沉舟认真点头，“今日也麻烦苏公子了，早些回去歇息。”

苏言这才转身，浅绿的衣衫消失在村舍之间。

“哥，苏哥哥人真好。”陆澈舔着手指上的糖屑，回家的路上陆澈还忍不住嘟囔道。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药袋。

回到家中，陆沉舟先依着苏言的嘱咐处理伤口。那药粉敷上后却有一股清凉之感，火辣辣的痛楚顿时缓解不少。

他用煮过晒干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活动了一下，果然舒服多了。

而陆澈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等待着陆沉舟数一数今天上午挣了多少钱。

陆沉舟将钱袋里的铜钱翻出来，哗啦啦地散了一桌。陆沉舟一点点的数着，“一文、两文、三文……”细细数下，这一次售卖足足六十一文。

“哥！就一上午我们就卖了六十文！”陆澈从来都没想到这豆腐这么能买钱，声音都打着颤：“真没想到，这豆腐竟能换回这么多！这还只是半板，要是整板都卖掉……”

他说着说着，嘴角越咧越开，最后干脆笑出了声，那笑声清亮亮的。

陆沉舟没说话，但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嗯。”他声音依旧平稳，“剩下的豆子还能做十板。明天再卖一天，本钱就回来了，往后都是净赚。”他顿了顿，望向弟弟兴奋的脸，继续道，“等过几天新家伙到了，咱还能再多添一项进项。”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陆澈的脑袋：“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欠的债……就能还清了。”

听完这话，陆澈的眼睛渐渐红了，“能还清了……哥，我还以为我们保不住房子了。”

陆沉舟看着阿澈可怜兮兮的样子，伸出手，轻轻落在弟弟单薄的背上。“有哥在，不怕。”

陆沉舟将桌上的铜钱拢到一起，重新装回袋中，垫了点这沉沉的钱包，安慰道：“中午简单吃点，下午把豆子泡上，再多做点豆腐，明天继续卖。”

“好！”陆澈响亮地应道。

午饭就是凉烧饼配野菜汤，吃了苏言给买的糖饼，陆澈并不饿，但是一想到今天挣了这么多钱，陆澈一小口一小口咬着饼，眼睛亮晶晶的。

吃饱喝足，碗筷一收，两人立马就忙活开了。挑豆、备水、检查石磨、翻找纱布……

陆沉舟左臂受伤使不上大力气，便主要负责指挥。

陆澈则按照哥哥的吩咐，一趟趟从水缸舀水注入大木盆，又将挑好的豆子倒进去浸泡。

“哥，豆子泡上多久才能磨呀？”陆澈一边将石磨盘擦干净，一边问。

“得泡一夜，等豆子吸饱了水，磨出来的浆才细。”陆沉舟耐心解释。

豆子泡上，工具备齐，天色也已完全黑透。临睡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浸泡的豆子，确保水量足够，这才吹熄了油灯。

陆澈到底是孩子，兴奋了一天，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陆沉舟躺在弟弟身边，却没那么快入睡。

他睁着眼，白日里的种种景象在脑海中回放：山路上的一摔，那双为他包扎的的手，还有苏言那关切的眼神，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变得格外的柔软。

陆沉舟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旁弟弟平稳的呼吸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侧过身，看着陆澈酣睡的侧脸。少年睡得沉，疲倦也未曾完全散去。脸颊瘦得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陆沉舟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抽了一下。

如果是在2025年，这样大的孩子，应该在学校和同学嬉闹，被家人呵护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不亮就要跟着自己磨豆子。

得快点赚钱。他想，不止要还债，还得让这孩子能挺直腰板，去学堂念几天书，识几个字。

在纷乱的思绪中，倦意终于袭来，陆沉舟也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