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沉舟就已经在院子里打包那半板豆腐了。

幸好天气还算凉爽，豆腐放了一夜也没坏。他用纱布将豆腐包好，放进竹筐里，又带上了些香椿芽打算拌一个香椿芽拌豆腐供大家品尝，增大销量。

村口老榕树下，苏言早已等在那儿了。今日他换了身浅绿衣衫，人衬得愈发清秀，身边放了一个麻袋，看起来鼓鼓囊囊，估计这就是要卖的草药。

“苏兄早，等久了吧？”虽是春天，陆沉舟一眼便瞧见他耳尖冻得微微发红，想必已在这儿站了有一会时辰了。

“刚到不久，陆兄向来准时。”苏言笑说罢，也向陆沉舟身旁的陆澈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未多作寒暄，倒像是相熟已久的老友一般，走上了通向镇上的路。

村子本就依山而建，到镇上虽不远，却也得翻过一座山头。山路是土路，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带着泥泞。

下山头的时候，陆沉舟打头，将竹篮护在怀里，生怕将豆腐颠坏了。苏言让陆澈走在他后面，一手拎着麻袋，一手伸出小心地护着身后的孩子。

随着下山的脚步，也有部分的小石块滑落，滚向山底。前期道路还比较好走，但随着越下走，这道路越难走。

此山的下坡处，路面被雨水冲得有些滑，树根盘根错节，裸露在土地外面。

陆沉舟回头提醒着他们：“这段滑，小心一点。”话没说完，他自己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猛地一晃，整个人向身后倒去。

“陆大哥！”苏言心一紧，伸手去拽。

“砰——”一声闷响，陆沉舟的后背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陆公子！”

“哥！”

苏言和陆澈都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

“你怎么样？”苏言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见他眉头紧锁，左手小臂外侧被划开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染红了粗布衣袖。

“没事，皮外伤。”陆沉舟咬咬牙，想自己站起来，却因手臂疼痛使不上力，额角渗出细汗。但他更担心豆腐，“筐子……豆腐没磕坏吧？”

苏言连忙扶稳他，掀开筐盖查看。半板豆腐安安稳稳躺在里面，连道裂痕都没有。“豆腐没事，一点没坏！”

他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回陆沉舟流血的手臂上。伤口不算深，但瞧着吓人。

“豆腐没事就好……”陆沉舟松了口气，这才觉出臂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没事！”苏言语气难得急了。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旧帕子。“得先止血。”

他扶着陆沉舟到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不由分说卷起对方的袖子。手臂已有些红肿，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陆澈看见哥哥受伤，顿时慌了神。

苏言仔细看了看伤口，上面沾了泥，得先清理。不远处有条细细的山泉，他快步过去，仔细用泉水洗净手，又双手捧了一掬清水回来。

“陆大哥，忍一下。”他放轻声音，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上的沙土。陆沉舟身体绷紧了一下，没出声。

苏言用帕子一角小心吸干周围水渍，将帕子叠成长条，小心地按压在伤口上，再将两头系在一起。

陆沉舟一低头就能看见苏言专注的样子，苏言的呼吸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热气，偶尔拂过他手臂的皮肤。

“只能先这样简单处理，回去得用烧酒再洗洗，上点药。”苏言眉头拧着，看着那染血的帕子，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受伤不算什么，可一旦发炎，都是借口要人命的大事。

陆沉舟低头看着苏言认真又心疼他的样子，手臂上的疼似乎没那么难忍了，心里反而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嗯，听你的。”他声音低了些。

包扎好，苏言看着那个大竹筐，又看看陆沉舟受伤的手臂，果断道：“陆澈你在后面扶着陆大哥，筐子我给你们带到镇上去。”说着将麻袋一扛，拎着竹筐就走。

“不行，这筐沉，下山的路又不好走……”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拿，陆沉舟急得都要站了起来。

“不沉，现在你胳膊受伤了，不能拿！”苏言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强硬起来，直接上手将竹筐抱在怀里。“陆澈看好你哥哥，小心胳膊，别再让他碰着了。”

陆沉舟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暖色。“……那辛苦你了。”

“走吧，早点到镇上，早点给你处理伤口。”苏言拎着沉甸甸的竹筐，脚步却迈得稳稳的，走在了前面，不时回头留意着陆沉舟的情况。

山路依旧崎岖，但这山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不知不觉已到了镇口。

早市正喧闹起来，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人声混着各种气味在湿润的空气里浮荡。

陆沉舟寻了处靠近街口的空位，帮助苏言将竹筐小心放下。苏言并未急着离开，反倒帮他理了理摊前的杂物，又不知从哪找来两块平整的石头，垫在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