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鸡鸣声在薄雾里荡开。
陆沉舟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陆澈早已穿戴整齐,正屏息蹲在院中那方竹筐旁,眼睛一眨不眨。
“哥!”听到动静,陆澈立刻转过头,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你快来看看!它还在滴水呢,是不是好了?我们能吃了吗?”
陆沉舟心头微软,走过去,伸手掂了掂压在纱布上的扁圆石头。分量依旧,感觉却已不同。他俯身,双手稳稳地将石头搬开,搁置一旁。
陆澈立刻凑得更近,几乎把脑袋拱过来。
陆沉舟指尖挑起湿漉漉的纱布一角,一块方方正正、洁白如玉的豆腐,便完整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哇……”陆澈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又硬生生忍住了,只眼巴巴地望着。
“成了。”陆沉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等着,哥给你弄点好吃的。”
他转身进了灶房。陆澈看着他哥从水缸旁拿出昨日特意留下的一小把香椿嫩芽。
“阿澈,拿个干净的碗来。”
“哎!”陆澈应得清脆,很快捧了碗来。
陆沉舟用薄薄的刀,沿着豆腐边缘,小心地切下一大块。
接着,便是处理香椿。菜刀起落,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清晨的灶房里响起。紫红色的嫩芽被切成细细的碎末,霸道的香气随之迸发出来,醒神又开胃。
陆沉舟将香椿碎末堆在豆腐之上,颜色煞是好看。他又从油罐里舀了小半勺熟油,撒上一点点盐。
晨光正好,清风徐徐。兄弟俩对坐在院中的小木桌旁。一个烧饼,一碟咸菜,还有中间那碗格外诱人的香椿拌豆腐。
陆沉舟夹起第一筷,递到陆澈碗里。
“尝尝看。”
陆澈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睁大。
豆腐的滑嫩细腻,几乎是入口即化。紧接着,香椿那极具辨识度的异香便强势地穿插进来,清新、微辛,与豆腐的温和完美交融。
简单,却直击灵魂。
“唔……!”陆澈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沉舟嘴上说着,手上却把装着豆腐的碗往弟弟那边推了推,“不过咱们得快些,吃完了,还得把豆腐给村长爷爷和李大婶他们送去。”
“好!”陆澈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香椿碎。
不多时,碗碟见了底。
陆澈一抹嘴,主动跳起来收拾碗筷:“哥,我去洗!你快看看豆腐怎么分!”小家伙积极性空前高涨。
“嗯。”陆沉舟起身,回到那板豆腐前。他仔细端详着,心里默默估算。豆腐压得挺实,分量不小。他拿来洗净的刀,比划了一下,开始下刀。
刀锋过处,切出稍大的两份,这是预备给村长家和人口多的李大婶家的。又切了几份稍小但很匀称的,是给隔壁几户平日多有照应的人家。
陆澈手脚麻利地洗好碗,擦着手跑过来,看着哥哥分豆腐,眼睛亮晶晶的:“哥,切得真好看!他们肯定没见过!”
“要的就是这份新鲜。”陆沉舟说着,找出家里几个干净的浅底陶碗或宽口碟子,将分好的豆腐块小心地放进去。
“走吧,”他端起其中两份,“让大家都尝尝,咱们陆家的‘云’是什么味道。”
陆澈立刻端起另外两份较小的,紧紧跟在哥哥身后,昂首挺胸,仿佛要去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兄弟俩端着豆腐刚出门,就听见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陆家兄弟吗?端着什么宝贝呢?”
村东头的赵三歪靠在篱笆旁,三角眼不怀好意地打量。
陆澈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陆沉舟神色不变:“自家做的吃食。”
赵三嗤笑:“不就是豆渣压的饼子吗?白乎乎的,看着就没胃口。”他提高音量,“我说沉舟啊,你爹娘走得早,也不能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糊弄人吧?”
几个村民驻足观望。
陆沉舟却笑了,笑得赵三心里发毛。
“赵三哥见识广,”陆沉舟慢条斯理掀开布巾,“连豆腐都不认得?也是,豆子虽然常有,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出来的。”
洁白如玉的豆腐在晨光下莹润生光,周围村民纷纷惊讶。
赵三脸上挂不住:“谁稀罕!”悻悻转身进屋。
陆沉舟将一份豆腐递给围观的王婶子:“王婶尝尝。”
王婶子接过,连声道谢:“你这孩子,手真巧!”
气走了赵三,二人并没有多逗留,转身就来到村长家。
陆沉舟抬手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村长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呀?进来!”
推开院门,村长正坐在屋檐下的小竹椅上,见是他们兄弟俩,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容:“是沉舟和阿澈啊,快进来!这一大早的,有事?”
陆沉舟将手中盛着豆腐的陶碗递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伯,昨日试做了点新鲜吃食,成了。这不,头一份就给伯和婶子送过来,尝尝鲜。”
“哟,这是……”村长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碗仔细端详,眼中露出惊讶,“这是……你自个儿做的?”
陆沉舟笑着点头:“是,这叫豆腐,您和婶子尝尝,看合不合口。”
陆沉舟又补充,“直接凉拌,或者烧汤、做菜都行,您看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