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村长连连点头，看着陆沉舟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脑子活，手也巧。这心意，伯领了！”

陆澈在一旁仰着小脸，忍不住插话：“村长爷爷，我哥做的豆腐可好吃了！早上拌了香椿，我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童言稚语逗得老两口哈哈大笑。村长伸手揉了揉陆澈的脑袋：“瞧把我们阿澈馋的！行，晌午就让你们婶子做上，爷爷也好好尝尝这‘吞舌头’的豆腐！”

又说了几句闲话，陆沉舟便带着陆澈告辞，去往下一家。

接下来几户，反应大抵相似。惊讶、好奇，然后是真诚的感谢和夸赞。李大婶嗓门最大，拉着陆沉舟说了好一会儿话，硬要塞给他们两个刚煮熟的鸡蛋。

一圈送下来，回到自家小院时，日头已升高了些。

剩下的豆腐还有小半板。陆沉舟仔细收好，心里盘算着：这些，便是明日营生的本钱。

他转头看向正在水缸边舀水喝的陆澈，小家伙额角带着薄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累不累？”他问。

陆澈用力摇头，咧嘴笑：“不累！哥，大家……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咱们的豆腐。”

“喜欢就好。”陆沉舟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明天，哥带你去镇上。咱们把这豆腐，换成钱。”

陆澈眼睛倏地瞪圆了，随即重重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不过我们还得再去摘点野菜，明天好在集市上展示我们的豆腐。”

“嗯！”陆澈立刻跑到门边，拿起了自己的小背篓，“我知道哪儿有嫩蕨菜！还有水芹菜！”

兄弟俩锁好门，一前一后出了村子，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山里去。

陆澈像只灵巧的小鹿，在前头带路，不时蹲下身，熟练地辨认、采摘着能食用的嫩芽野菜。

陆沉舟则提着竹篮，目光更多地流连在那些刚冒头的香椿树上，寻找着最紫红鲜嫩的芽尖。

他采得很仔细，只取顶端最肥嫩的部分，确保风味最佳。

不知不觉，两人便到了半山腰，这里草木丰茂，蕨菜果然生得肥嫩，一片片蜷曲的嫩芽顶着棕色的绒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哥！快看这边！”陆澈压低声音，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指着一片背阴湿润的洼地，“好多水芹菜！好嫩！”

行至山溪旁，陆沉舟抬头，只见溪边石头上坐着个青衣少年，正低头清洗草药。

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侧脸白皙秀气。似是察觉到视线，少年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沉舟微微一怔——是昨日镇上那个书生。

少年显然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放下草药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公子。”

苏言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但脸色依旧苍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沾着泥点，手上还握着几株刚洗好的草药。

“公子是来采药的？”陆沉舟目光落在他脚边的竹篮上。

苏言颔首，耳尖微红：“家母需用几味草药调理。昨日……多谢陆公子仗义执言。”他顿了顿，郑重施礼，“还未正式介绍，在下苏言。”

抬眼时，那双清澈眸子里映着晨光，满是真挚的感激。

“举手之劳。”陆沉舟回礼，“在家陆沉舟。”他目光扫过篮中分门别类摆放的草药，“苏公子通晓药理？”

“家母曾跟外祖父学过医，我自幼耳濡目染，略知一二。”苏言笑谦虚道，目光落在陆沉舟的背篓上，“陆公子这是......”

“采些野菜，明日去镇上卖豆腐。”陆沉舟说着，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正好，这是今早做的香椿拌豆腐，苏公子若不嫌弃，带回去尝尝。”

苏言怔了怔，看着递到面前的油纸包，又看看陆沉舟坦荡的眼神，犹豫片刻，伸手接过：“多谢陆公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滞。

苏言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抄书留下的。陆沉舟的手温暖粗糙，带着干农活磨出的硬茧。

“不客气。”陆沉舟收回手，神色自然，“苏公子明日可要去镇上？若是顺路，可以同行。”

苏言握紧油纸包，轻声道：“正要去药铺卖这些草药。”他抬眼看了看陆沉舟，“若陆公子不嫌麻烦......”

“那就说定了。”陆沉舟笑道，“明日辰时，村口老槐树下见。”

苏言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浅浅笑意：“好。”

这时陆澈采了一大把蕨菜跑回来，好奇地看着两人。苏言从袖中取出几颗野果递给陆澈：“小兄弟尝尝，很甜。”

陆澈接过，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苏哥哥！”

又说了几句，苏言提着药篮往山下走去。走到拐弯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舟正蹲下身帮弟弟整理背篓，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似是察觉到视线，陆沉舟抬眼看来。

苏言慌忙转回头，加快脚步，耳根却悄悄红了。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清香。

山下小径，苏言走到无人处，轻轻打开油纸包。洁白的豆腐上点缀着紫红香椿，香气扑鼻。他用指尖小心拈起一点送入口中。

豆腐滑嫩，香椿异香，简单的味道却让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他想起昨日陆沉舟站在书铺前，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声音沉稳有力地为素不相识的自己争辩。又想起刚才那人递过豆腐时温暖的眼神。

苏言将油纸包仔细收好，望向山上方向，轻声自语：“明日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