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方便讲解一下这幅画么?”
那个女孩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林薇脸上,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墨蝶。
然后,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女孩抱着平板电脑,略显局促地走了过来。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停在了两人面前。
“晚上好,二位。”她的声音轻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却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出的紧绷,“客人…是说这幅《彼岸》吗?”
林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歪着头打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般的惊奇:
“哎,你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
她若有所思,像是在努力回忆,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
“恕我冒昧……您是叶小姐?怎么,您也在这里工作?”
那个女孩
叶子
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
“我在栖染画廊工作,此次前来负责这幅画的讲解。”
林薇点点头,笑容亲切得仿佛她们是多年好友:“看来叶小姐专业能力很强。那你清楚这幅画的来历吗?”
叶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墨蝶。
墨蝶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肩上披着孟宴臣的西装外套,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她的目光落在叶子和林薇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却又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却让叶子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适。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声音轻柔,带着职业性的流畅:
“此作出自美国插画黄金时代的巨匠迪恩·康威尔之手,创作于1918年。画面之中,天使垂眸,拥吻人间少女,白羽如云海环绕,光影朦胧,温柔得近乎易碎。它描绘的不是宗教,而是神性与凡俗之间,最极致的禁忌之恋。”
她看了一眼那幅画,继续道:“这幅作品自诞生以来,便一直由私人藏家秘藏,从未在公开拍卖中现身,没有频繁展览,没有过度流通,保留着近乎初诞的完整与静谧。”
她说完,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等待评判。
林薇正要开口,墨蝶却先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叶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禁忌之恋?”墨蝶慢条斯理地重复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叶子的脸上,“叶小姐,这是你的解读,还是你们画廊的认知?”
叶子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一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墨蝶继续道,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你这么解释,这幅画的价格,可就贬值了。”
叶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一下嘴唇,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礼貌,但声音已经有些僵硬:
“这位小姐,是在置疑我的专业性吗?”
墨蝶看着她,直白的打断。
“行了。你知道我是谁”她忽然收起那抹笑意,声音也淡了下来,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康威尔是在一战末期创作此画,时代语境决定了它的母题——是守护,是慰藉,是此岸到彼岸的精神救赎。他创作此作,献给所有在动荡中渴望安宁的灵魂。它写的不是爱,而是信仰、希望与超越此岸的精神归处。这才是‘彼岸’二字真正的分量。”
她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
叶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确实了解这幅画的背景,“禁忌之恋”也是这幅画在艺术圈最深入人心的解读方式。
而且她知道,今晚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也知道这四个字,会触动什么。
可她没想到,墨蝶会扭转了这幅画的含义,把画本身拉进了历史层面,拔高格局也就转而提升了价值。
林薇这时适时地开口了,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调解一场小小的误会:
“艺术品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何必剑拔弩张呢?”
她刻意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然后,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而无害:
“叶小姐还真是温婉可人,与墨小姐完全不一样呢。但孟总还是更对你青睐有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墨蝶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原本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似乎都低了下去。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来,带着探究,带着好奇,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墨蝶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脱下肩上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那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势。然后,她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到了林薇面前。
黑色缎面礼服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着冷冽高贵的光泽,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林薇脸上的完美笑容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持气场,但墨蝶逼近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鞋跟磕碰在展台底座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墨蝶在距离林薇不足半米处停下,她微微倾身,那张明媚的脸庞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水晶吊灯的光从她头顶倾泻,在她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锐利如出鞘的寒芒,直直刺入林薇闪烁不定的眼底。
“林薇,林总监。”
墨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冷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让周围原本若有若无的交谈声都彻底安静了下去。
林薇喉头一紧,握紧了手里的香槟杯。
“你刚才说,”墨蝶目光锁死对方,不给她任何闪躲的余地,“我和叶小姐不一样。是想意指什么?怎么,只有我和她一样,孟宴臣才能对我另眼相看?”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
“呵,这又是什么道理?”
林薇试图稳住心神。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墨小姐误会了,我想说孟总个性稳重。你太过张扬,已经惹恼了不少人。你会给他带来麻烦。”
“哦?”墨蝶微微歪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所以你精心安排了这场‘偶遇’。那么,林总监,你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局面呢?”
她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难题:“是希望我因此感到不悦,当场给那位叶小姐难堪,引起争执?还是让孟宴臣看到这一幕,看清我的‘真面目’,心生嫌隙?”
林薇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嚒?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墨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她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做一次,可以说是试探。但故技重施,就是愚蠢。”
她忽然凑近林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缓缓道:
“我的背景,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很‘努力’地调查过了。”
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笃定:
“之前你们的伎俩或许奏效,但是现在——”
她微微停顿,温热的气息拂过林薇的耳廓:
“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想,我说的够明白了。”
林薇的身体微微僵硬,她瞪大眼睛看着墨蝶,那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冷得像千年寒潭,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墨小姐,请冷静。”
是叶子。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站在两人身侧稍远一点的位置。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诚恳,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失控的孩子:
“这里可能不是谈话的地方,不要惊扰了其他客人。”
随着她的话,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聚焦过来。那些原本只是暗中观察的宾客,此刻已经毫不掩饰地看向这边,窃窃私语声渐起。
墨蝶直起身,目光从林薇脸上移开,落在叶子身上带着平静的审视: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效果么?”
“让所有人看到,我如何当众给一个无辜的女孩难堪。”她看着叶子,那目光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温婉表象。
“其实我不讨厌有野心的女人。”墨蝶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但是在那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实力。”
她的声音带着威压,“叶小姐,你是低估了孟宴臣的心性,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叶子的眼眶微微泛红,一种被戳穿的难堪和恼怒席卷着她的情绪。
但她还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
“墨小姐真会开玩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工作,讲解这幅画而已。”
“哦,对,这幅画。”
墨蝶仿佛刚刚想起这个话题。她转身,重新走到那幅《彼岸》前,目光落在那画框的右下角:
“那我们就聊聊这幅画。”
她声音清晰而笃定:
“这幅画,有问题!”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薇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叶子的脸色更白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平板,指节泛白。
“墨小姐,您这话……”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可要负责任。这幅画的 provenance( provenance,艺术品来源证明)和鉴定证书都是齐全的。”
墨蝶没有理会她,只是微微俯身,指着画框的边缘。
“这里…”
林薇和叶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近了几步。
墨蝶的手指悬停在画框边缘,距离那层薄薄的木质边框只有几厘米。
“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然后经过修复。”
叶子凑近了看,眉头微微蹙起。确实,在画框的右下角,有一条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凹痕,被修复得几可乱真,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与周围木质纹理的细微差异。
“这能说明什么?”林薇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画框有磕碰痕迹,很正常。年代久远的画作,多少都会有。”
墨蝶直起身,看向她。
“正常的磕碰,确实正常。”她缓缓道,“但如果这幅画去年,还在旧金山某位收藏家的私人宅邸里,而那位收藏家的朋友,恰好在那时把一块蛋糕扣在了这个画框上呢?”
叶子的眼睛瞬间睁大,林薇的表情也僵住了。
墨蝶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那场‘事故’之后,那位收藏家找了专门的修复师处理。修复师的技术很好,但这道痕迹,还是留了下来。而那位收藏家,据我所知,绝没有将这幅画出售的打算。”
她走到叶子面前:
“那么,叶小姐,你能解释一下,这幅本该还在旧金山的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叶子那些精心准备的解说词,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 provenance 资料,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讲解……”
林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千算万算,算到了墨蝶可能会对叶子产生敌意,可能会情绪失控,可能会当众失态——却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把这幅画的来历问题直接摆上台面。
这不是她想要的发展。
她想要的是墨蝶出丑,是墨蝶在众人面前暴露“真面目”,是墨蝶和叶子两败俱伤,而她可以全身而退。
但现在,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墨小姐,”她开口,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墨蝶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
“墨蝶。”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孟宴臣从后面走来。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周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让那些原本举着手机拍摄的人,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臂。
他走到墨蝶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臂弯里搭着的西装外套,然后重新披在她肩上,还特意拢了拢,将她裸露的后背遮得严严实实。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最寻常的体贴。
接着他的目光,在扫过林薇和叶子的瞬间,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证据?”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气势。
“你们真的想要证据?”
林薇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凛。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所有解释在现在的局面都显得苍白。
孟宴臣却不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叶子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淡漠。
“墨蝶既然说出来,”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就不会拿出虚假的证据。”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微微提高:
“事关澜庭信誉!我说这些,是让大家心里都有数些。”
他没有说更多,没有拿出任何文件,没有展示任何照片。但这话本身就足够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
墨蝶的话是有证据支撑的,这幅画,确实有问题。
她仰起脸看他,那双刚才还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水汪汪的,眼角微微泛红,一副“我被欺负了但我不说”的委屈模样。
孟宴臣低头看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演技,真的是……
林薇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对上孟宴臣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叶子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名利场这种无形压力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卷进这浑水,无法脱身。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色,有人看向林薇和叶子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和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
那声音带着从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永昌分开人群,缓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目光在墨蝶和孟宴臣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林薇和叶子,最后落在那幅《彼岸》上。
“这幅画怎么了?”他问,语气问的随意。
林薇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一步:“没什么,只是这位小姐对画作有些不同的看法…”
“哦?”周永昌挑了挑眉,看向墨蝶,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味,“墨小姐对艺术品也有研究?”
墨蝶对于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谈不上研究。”她淡淡地说,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好奇这幅画的来历。”
周永昌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走到画前,负手而立,端详了片刻。那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幅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周围聚集的宾客,脸上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诸位,今晚的插曲,让各位见笑了。艺术品鉴赏,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这幅画不管真假,今晚就当个装饰品好了。澜庭会尽快查明真相,给各位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孟宴臣身上:
“孟总,今晚的事,希望不会影响你对澜庭的印象。正式的拍卖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届时,还请赏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画是赝品,也没有否认墨蝶的说法,只是用一个“装饰品”的说法,把现场的尴尬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孟宴臣微微点头,语气同样平静:“周总客气。我们到时候一定到场。”
周永昌笑了笑,又看了墨蝶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还在继续。有人低声交换着各自的信息,有人看向林薇和叶子的目光里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林薇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她狠狠瞪了叶子一眼,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叶子还站在原地,各方势力压的她透不过气来,从开始到现在她完全没有开口的余地。
墨蝶看着她,忽然走上前,停在她面前。
“你很幸运。”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
叶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墨蝶看着她那双和某人相似的眼睛,语气平静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遇到的是孟宴臣。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叶子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带着惊惧、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墨蝶继续道:“所以,你真的想闯进这个世界,必须有筹码。”她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而是很认真的在说:
“我给你个机会。我不会找人追究责任。”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那幅《彼岸》:
“这幅画怎么用,未来的路怎么走,能否成为落锤人,就看你自己的了。”
叶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以为墨蝶会落井下石…为什么要说这些?
落锤人。
那是拍卖行业里的一个说法——当一个新人能够独立完成一单重要交易,能够独自撑起一场拍卖,能够真正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就会被称为“落锤人”。
叶子今晚已经窥见这名利场的一角,她也明白真正卷进去会粉身碎骨,墨蝶给她指了一条能靠自身能力并且可行的路。
墨蝶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回孟宴臣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她仰起脸,对孟宴臣笑了笑。那笑容明媚灿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哪有半点刚才的凌厉。分明就是一个刚刚完成恶作剧,正等着被夸奖的小姑娘。
孟宴臣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带着纵容和宠溺。他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起离开画作展区,身后留下一片复杂的目光。
离开前,叶子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墨蝶的肩膀,最后一次落在孟宴臣身上。全程孟宴臣都从未对过往表现的在意,包括这场可以引起话题的“偶遇”。
她看着他们走远,那眼神里,有最终释然的黯淡,有看清现实的平静,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对青春执念的告别。她又看看墨蝶,那个女孩通透豁达,确实她都想亲近一番。
但她的世界早已与他们分道扬镳…
孟宴臣带着墨蝶,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向休息区。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燕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坠落人间,璀璨而遥远。
墨蝶停下脚步,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孟宴臣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那线条柔和,却带着沉静的力量。
“为什么这么做?”他轻声问。
墨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不喜欢有人总惦记着你。”
孟宴臣微微挑眉,等着她继续。
墨蝶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让她遇到点挫折也好。吃一次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要么退回去,要么变得更强大——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被人当枪使要强。”
孟宴臣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漾着温柔的波澜。
“就这么简单?”他问。
墨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理直气壮:“对。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孟宴臣,忽然凑近他,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现在知道我蛇蝎心肠了吧?”
孟宴臣低低笑出声来。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来,低沉而温柔:
“那条路虽然坎坷,但确实是最磨练意志的路。”
墨蝶在他怀里微微一愣。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有种被看穿的赧然。
“呵。”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故意的别扭,“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林薇——我可是要亲自收拾的。”
孟宴臣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远处,澜庭拍卖行的轮廓在夜幕中显得庄重而神秘,里面正在进行着那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和博弈。
拍卖行的灯光依旧璀璨,隐约传来宾客的谈笑声。而在这阴影里,两人相拥而立,仿佛与世隔绝。
良久,墨蝶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问:“对了,你和周永昌聊了什么?”
孟宴臣的目光微微沉了沉。他松开她一些,但手仍虚扶在她腰侧,声音压低了几分:“聊了港口项目,聊了新加坡,还聊了……”
他顿了顿,想起那座“星落时”座钟,想起周永昌那句“有佳人在侧不要分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聊了什么?”墨蝶追问。
孟宴臣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聊了一些需要慢慢琢磨的事。不急,时间还长。”
墨蝶皱了皱鼻子,还想再问,但看他那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只好作罢。
“好吧。”她耸耸肩,“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墨蝶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风暴还在酝酿。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宁静里,有他在身边,便已足够。
澜庭拍卖行的预展之夜,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有人惊艳,有人失意,有人暗藏杀机,有人坚定前行。
那幅《彼岸》依旧静静地挂在墙上,天使拥吻少女的画面在灯光下温柔依旧。
三天后,澜庭拍卖行的正式拍卖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届时,那件名为“星落时”的鎏金天文座钟,将会登上拍台。
而围绕着它,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多少暗流汹涌的较量——
一切,都将在那晚揭晓。
夜色正浓,星光正暗。但事情的发展该走向哪里,越发的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