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国坤大厦顶层。
墨蝶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城市的黄昏正缓缓沉降,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暖橘与绛紫交织的绸缎。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晓晓的回复: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去干什么,要瞒着孟总?】
墨蝶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才缓缓敲出几个字:【回头和你说。】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拎起箱子,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空旷,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感应器。
门重新打开。
孟宴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看到墨蝶手里的箱子,目光停顿了一瞬。
“要走了?”他问,声音如常。
“嗯。”墨蝶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约了晓晓吃饭,放松一下。这几天太累了。”
她刻意表现的自然,但孟宴臣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影,心里还是软了一下——这份疲惫是真实的,她确实需要休息。
“是该好好休息。”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了,我们约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墨蝶摇头,电梯平稳下行,她盯着跳动的数字,“你晚上还有会?”
“有个电话会议,和新加坡那边。”孟宴臣侧头看她,“大概两小时。”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墨蝶率先走出去,回头对他挥手:“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
孟宴臣站在原地,看着她轻盈离去的背影,黄昏的光线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大堂,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不安的感觉,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久久不散。
晚上七点四十分,孟宴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已经半小时没有翻页。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他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电话会议已经结束,新加坡那边的情况比预想中复杂。他试图集中精神,但墨蝶离开时那个略显匆忙的背影,总在脑海里闪现。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苏晓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苏晓晓有些含糊的声音:“喂?孟总?”
“苏小姐,打扰了。”孟宴臣声音平稳,“墨蝶和你在一起吗?她手机好像没电了,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找她。”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苏晓晓的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啊?墨蝶?她……她刚去洗手间了。要不……您等会儿再打来?”
她反应太不自然了。孟宴臣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坠入深潭。
“她没和你在一起,对吗?”孟宴臣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苏晓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懊恼:“对不起孟总……她下午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她圆个谎,说如果您问起,就说我们在一起吃饭。她没告诉我具体要干什么,只说……只说让我相信她。”
他没等苏晓晓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桌上的文件被他的动作带落,散了一地,但他看也没看。抓起西装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陈铭的电话。
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顶层显得格外清晰。
“孟总?”陈铭的声音传来。
“现在联系生物科技园‘科源生物’实验室的负责人。”孟宴臣的声音又快又冷,脚下步伐丝毫未停,“用第三方投资公司的名义,就说有紧急项目要洽谈,约他今晚见面。地点由他定,时间越早越好。”
“现在?”陈铭愣住了,“可是孟总,科源生物那边不是有问题么,而且这么晚……”
“照做。”孟宴臣按下电梯按钮,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要暴露国坤的身份,也不要暴露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他,让他今晚没时间回实验室。无论用什么理由。”
电梯门打开,他冲进去,继续吩咐:“另外,查一下科源生物实验室今晚的值班安排和安保情况。我要知道所有出入口的位置,以及他们数据服务器的具体楼层。”
“好的”陈铭不敢多问,听出孟宴臣语气中的凝重,立刻应下。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孟宴臣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不得不面对的可能,墨蝶她去了科源的实验室。
而且她很可能已经行动了。他需要更多支援,需要更快的反应。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打开的瞬间,孟宴臣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头传来墨钧冷硬而简短的声音:“说。”
“墨蝶可能一个人去了科源生物实验室。”孟宴臣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她要拿实验室未篡改的原始数据。我现在赶过去,但需要支援。这件事不能公开,不能惊动警方,否则会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墨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位置发我。安保系统信息、值班人员换班时间、内部结构图,十分钟内给你。外围我会安排人盯着,确保没有第三方介入。”
他没有问“为什么”或“怎么回事”,显然他了解自己妹妹。
“抱歉,”孟宴臣低声说,“是我没看住她。”
“不关你的事。”墨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了解,“这丫头因为一些原因,变得乖张,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算了,先找到人再说。”
电话挂断。
孟宴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的轰鸣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他系上安全带,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分明。
车灯切开黑暗,轿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出车库,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同一时间,生物科技园C区,科源生物实验楼。
夜色中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墨蝶乔装改扮,避免事后追查,换乘了很多交通工具,来到这里花了点时间,她拎着那个改装过的金属手提箱,步行靠近。
离实验楼还有一百米时,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实验楼的建筑结构图、安保系统布局、值班表。
她注意到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来自孟宴臣,十分钟前发的:“在哪?”只有两个字,但她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两个字时的表情。
墨蝶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抬头看向实验楼三层的某个窗户——那里是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服务器机房。根据情报,今晚机房没有安排专人值班,系统巡检会在晚上十点进行一次,距离现在还有四十五分钟。
时间足够了。
她从手提箱里取出那架哑光黑色的无人机,还有一副特制的眼镜。戴上眼镜的瞬间,视野边缘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这是眼镜内置的增强现实界面,与无人机实时连接。
“小Q,扫描。”她低声说。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夜色。墨蝶快速分析着信息流。正门的安保最严密,但西侧有一处消防通道,监控因为上周的雨水渗漏出现故障,尚未修复。通道门的电子锁是旧型号,破解难度不大。
她收起无人机,绕到实验楼西侧。消防通道的门隐在阴影里,门上的监控摄像头果然歪斜着,指示灯熄灭。她蹲下身,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设备贴在电子锁面板上。
设备屏幕亮起,代码飞速滚动。三十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墨蝶推开门,闪身进入。
楼道里很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她按照结构图的指引,快步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她尽量放轻动作,但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继续向前,停在机房厚重的防火门前。门需要门禁卡和密码双重验证。墨蝶从手提箱里取出另一台设备,连接上门边的读卡器。这次花了点时间——实验室的网络安全级别不低,但她早有准备。
一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电机运转声。墨蝶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机房很大,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的嗡鸣。
墨蝶找到主控台,快速坐下。她从手提箱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数据接口。眼镜镜片上,服务器系统的登录界面浮现出来。
“好了,”她轻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把真相藏在哪里。”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雨。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系统防火墙像纸一样被层层撕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找到了志愿者数据库,找到了原始实验记录,找到了那些被篡改前的数据版本。她将一切打包、加密、上传到云端安全存储,同时在自己的硬盘里留下备份。
就在她准备断开连接时,系统日志里的一条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三天前的深夜,有一个未被授权的远程访问记录,访问者使用了高级权限账号,下载了大量实验数据和财务文件。访问IP经过多层跳转,但墨蝶顺着痕迹反向追踪,最终定位到一个位于新加坡的服务器节点。
新加坡。
宏远资本的大本营。
墨蝶的心脏猛地一跳。科源生物和宏远资本有关联?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她来不及细想,迅速将这条记录也一并保存。然后,她开始清理自己入侵的痕迹——删除日志、伪造访问记录、在系统里留下几个无关紧要的“漏洞”,让这次入侵看起来像是普通黑客的随机尝试。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二分。距离系统巡检还有十八分钟。
该走了。墨蝶的心沉了沉。
孟宴臣到了,他的车停在了“科源生物”所在园区外围的一条僻静小路上。这里是一片新兴的生物科技园区,夜晚人烟稀少,只有几栋大楼零星亮着灯。
他迅速下车,按照墨钧发来的结构图,绕到实验楼西侧。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这是墨蝶留下的痕迹。
孟宴臣闪身进入,脚步放得极轻。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声。他快步上楼,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三楼,机房走廊。
他看见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光,听见里面电视节目的声音。贴着墙,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机房。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开了。
墨蝶背着箱子走出来,低着头,步履匆忙。孟宴臣从阴影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墨蝶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清是他,瞳孔骤然收缩。
“你……”她刚开口。
“跟我走。”孟宴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拉着她,快步走向楼梯间。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墨蝶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很紧,甚至有些疼。
他们从消防通道离开实验楼,躲避着巡视。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夜风吹过,带着夏日夜晚的微凉。
孟宴臣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墨蝶塞进副驾驶,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了园区。
车厢里一片死寂。
孟宴臣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中显得冷硬如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情绪。
墨蝶靠在座椅上,也喘着气,脸上有汗,头发凌乱。但她的情绪,有愧疚,有被抓到的慌乱,她感觉他们之间回不去了。
“你一直都这样吗?”孟宴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自己置身于刀尖上?墨蝶,你不能一直这样!早晚有一天,你会跟着一起玉石俱焚!”
墨蝶转过头,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的那点愧疚被他的话激成了怒火。
“这件事既然被我撞见了,我就不能任由再有人受到伤害。”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比想象中干涩,“你当我傻吗?我也会留后手。我受不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刀在我的手里我为什么不能用。”
“那你在做什么事的时候,能考虑一下我吗?”孟宴臣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是燃烧的火焰。
“你连通知我一声都没有!好,就算你不考虑我,那你父母呢?你哥呢?他们不会担心你吗?你只是自己痛快,你想过身边关心你的人会怎么想吗?!”
这话说得又急又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孟宴臣忽然踩下刹车。
车子在空旷的路边急停,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向前倾。他转过头,这一次,墨蝶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那不再是压抑的愤怒,是灼热的失控。
墨蝶被他的眼神刺得心口发疼。她别过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割开了车厢里紧绷的空气。
“呵……”她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孟宴臣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我只觉得你行事鲁莽又自私!我从来都知道,有些事不能靠温和的方式解决,但是墨蝶——只有你活着,才能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过去就没人告诉过你这些吗?!”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墨蝶猛地转回头,她鲁莽又自私?眼眶瞬间红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的堤防。
“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绝,争吵开始失控,朝着最伤人的方向滑去。
情绪被彻底点燃,“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偷偷混进维和部队的医疗队去过战场!在你还在商海沉浮、在那些情感矛盾里周旋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什么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孟宴臣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看着一个昨天刚给我塞过巧克力的当地女孩,死在我面前。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变冷,变硬。”墨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全都崩塌了。”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空洞:“我当时就明白了,啊哈,什么算计,什么立场,什么规则,全都没有意义了!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啊,真的好无趣。只要赢,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
她盯着孟宴臣,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心脏:
“我从小接触到的、看到的事就是这样!我觉得我父亲和你一样的处理方式太过温和!对于”科源生物“那种人,即便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都不能偿还他们造下的罪恶!”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所以请你离我远点!”
说完,她伸手就要拉车门,想要下车。
“墨蝶!”孟宴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心疼、还有某种近乎破碎的信念。
他当然知道她的经历造就了她的行事风格,但他没想到,真相是这样血淋淋的。二十岁,战场,生命在手中消逝……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当时的她会有多么绝望可想而知。
可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她那句“请你离我远点”。
所有引以为傲的矜贵自持,所有修炼多年的儒雅风度,在墨蝶无所顾忌的剖白面前,碎成了粉末。
“你什么意思?”孟宴臣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声音因为压抑着剧烈情绪而显得低沉嘶哑,“你在拿你那些……辉煌的经历,和我比较吗?在你眼里,我过去的那些情感纠葛,是不是很幼稚?很可笑?”
孟宴臣看着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受伤、愤怒,还有深深的不甘:“墨蝶,你可真是清醒又成熟啊!你觉得我是怕你连累我吗?你觉得我担心的,是你给我带来麻烦吗?”
他猛地凑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我告诉你,墨蝶。我担心的是我来不及保护你!我生气的是,你做什么事,从来不肯告诉我一声!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从来没有正视过我的心意!你现在要和我划清界限?你拿我孟宴臣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吗?”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自从遇到你,我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改变!可以,我甘之如饴!可你呢?你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很有意思吗?一边说着理解,一边又随时准备抽身离开!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些话,孟宴臣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口。它们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汹涌而出。
墨蝶被他吼得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失控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近乎破碎的痛楚。
他的那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哈啊?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再说一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正视你的心意?孟宴臣!我告诉你!”
她忽然也提高了音量,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吼出来:“我喜欢你!喜欢到哪怕不能完全占有你的内心,也可以!只要我能站在你旁边,只要我能帮到你,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这话吼出来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只有江风呼啸着掠过车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墨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吼出来了,在这种情境下,用这种方式。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她想。眼睛红红地瞪着他,接着说:“我真是服了!难道你希望我像那些女人一样,遇到什么事就寻死觅活,拿刀抵着你天天找你麻烦吗?你根本不知道我担心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再遇到林薇那样的人怎么办?再有人拿你的过去做文章怎么办?所以我宁愿清醒一点,宁愿表现得不在意你的过去!万一我太想占有太多!是,我们现在都很坚定,那未来呢?万一有人不怀好意,若是你再遇到更符合你最初的那个她。新欢旧爱,我难道还要一个一个去清理吗?”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那些深埋的恐惧、不安、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墨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孟宴臣愣住了,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些话的回音。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所以才害怕失去,所以才不敢完全拥有。
怕他的过去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武器,怕他们的感情经不起别有用心者的挑拨,怕自己投入太多最终却无法收场。
所以她才保持距离,所以才若即若离,所以才用那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他。
“我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不能完全占有你的内心,也可以!”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一阵强烈的、混杂着心疼、懊悔和某种失而复得的悸动席卷了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平复汹涌的心潮。
墨蝶再也待不下去了,用力拧开他的手。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
“墨蝶!”孟宴臣立刻追了出去。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墨蝶的长发凌乱飞舞。墨蝶没走几步,就被他从身后追上。孟宴臣一句话不说,直接拦腰将她抱起。墨蝶惊呼一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孟宴臣!”
孟宴臣充耳不闻,将她抱回车子旁,拉开后座车门,不容抗拒地将她放了进去。然后,他俯身进去,扯过后座的安全带,不由分说地在她身上缠了两圈,扣紧。
“你干什么!放开!”墨蝶徒劳地挣扎着,安全带勒得她动弹不得。
孟宴臣做完这一切,才撑着车门,俯视着她。路灯的光晕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听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砸在墨蝶的心上,“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别有什么事再瞒着我。”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否则,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你手里的‘刀’弄断,把你那些危险的念头和行动,彻底锁死。”
他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他的气息压下来,带着强烈的危险。
“我说到做到。”
墨蝶停止了挣扎。
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褪去所有冷漠伪装的脸。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不是威胁,是宣告。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孟宴臣伸手,擦过还挂在她脸上的泪水,墨蝶似乎还有些别扭,别过头看向窗外。但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散了许多。
他没说什么,关上车门,重新启动车子,握方向盘的手依然很紧,但动作已经平稳了许多。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朝着城市深处开去。
谁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停在墨蝶公寓楼下时,夜色深沉,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孟宴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转过头看向墨蝶,昏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到了。”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比平时更低一些。
墨蝶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孟宴臣下车帮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墨蝶下车后站在车边,犹豫了一秒,还是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相互对望了一会儿……
“那个……这是我拿到的关键证据。”墨蝶的声音很小,把手里的U盘拿给孟宴臣后说“我上去了。”
“好。”孟宴臣点点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你不用担心。”
墨蝶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转身走进单元楼。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
电梯上升时,墨蝶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晚发生的一切,两人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几乎都在争吵中公开了自己的心迹…
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透明却坚硬的墙,在这样的状态下,竟然真的消失了。
然而事情并没往更亲密的方向发展,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二人各司其职,但国坤大厦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不是紧张,也不是懈怠,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
最明显的,是墨蝶的变化,她知道孟宴臣真的急了,那晚的冲动,还有这些日子让他担心的种种。她想道歉的话在舌尖打转了好几轮,却总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又憋得慌,让她很烦躁,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家别扭又纠结的心态。
于是她的情绪,反应到行动上,变得刻意又幼稚。
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换一套不同的装束,每天都心理建设一番怎么相处,每天早晨,她都会“恰好”在孟宴臣来办公室的路上“偶遇”,或是“顺便”到总裁办公室送一份文件,然后在他面前停留那么一两分钟,问些无关紧要的工作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她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不敢直视孟宴臣,脸颊会微微泛红,语速会比平时快,问完就匆匆离开,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露馅。
而孟宴臣那边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
他过往的情感经验——如果那能称之为经验的话——大多停留在隐忍、克制、无声付出或被迫割舍的阶段,从未经历过如此直白、激烈、且后续发展完全脱轨的“表白”现场。
两个人都不知道,怎样进入下一个阶段。孟宴臣把阴晴不定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让整个总裁办的人如履薄冰。
陈铭是最先感受到气压变化的。周三上午,他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时,孟宴臣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孟总,这是市场部下季度的预算方案,需要您过目。”陈铭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桌上。
孟宴臣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翻开文件,看了不到两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三页的数据,和上季度的环比增长率对不上。”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让林薇重新核算,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正版。”
陈铭心里一紧——那数据偏差不到0.5%,往常孟宴臣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如此严苛。
“好的,我马上通知林总监。”陈铭接过文件,正要离开,孟宴臣又叫住了他。
“墨首席今天在做什么?”
这问题来得突然,陈铭愣了一下,才回答:“墨首席上午在和技术团队开会,优化港口模型的协同算法。下午应该是在测试新版本的数据融合协议。”
孟宴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但陈铭注意到,孟宴臣握着钢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住,晕开一小团墨迹。
陈铭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觉的这几天被折磨最惨的应该是他,孟宴臣有时候会突然问起墨首席的行程,问完又一副“我只是随口问问”的冷淡模样;有时候看到墨首席送来的报告,嘴角会微微扬起,但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
最可怕的是昨天下午,墨首席来送一份加急文件,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墨首席出来时脸红红的,而孟总在那之后的一整个小时里,把三份原本可以通过的方案全部打了回去重做。
整个总裁办的人都战战兢兢,说话做事比平时小心了十倍。
技术部那边,情况也是同样水深火热。
“老大今天又挑我代码的毛病。”周四下午,钱昊瘫在会议室椅子上,生无可恋地哀嚎,“说我逻辑不够灵活,缺乏创造性思维——可她上周明明还夸我这个模块写得精巧!”
吕程正在调试硬件接口,头也不抬地接话:“知足吧。她昨天说我设计的电路板‘美观度不达标’,让我重新排版。我做了十年硬件,第一次有人用‘丑’这个字评价我的设计。”
陆昂推了推眼镜,幽幽地说:“她对我说的原话是——‘这个架构虽然高效,但缺乏诗意’。”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诗意?”钱昊瞪大眼睛,“陆哥,你做的是分布式系统的负载均衡算法,要什么诗意?”
“她说优秀的架构应该像一首交响乐,各声部和谐统一,而不是机械的堆砌。”陆昂面无表情地复述,但耳朵尖有点红。
一直没说话的卢雨嫣忽然轻笑出声。
三个男人齐刷刷看向她。
“雨嫣姐,你笑什么?”钱昊委屈巴巴,“老大对你可温柔了,昨天还夸你‘冷静严谨又不失创造力’。”
卢雨嫣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眼前这三个在技术上滔滔不绝,在感情上却迟钝得像块木头的大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啊……”她拖长了语调,“就没发现墨蝶姐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吕程想了想,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卢雨嫣看着这些直男不明所以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丢下一句:“啧啧,你们几个大直男,活该找不到对象”
说完,她潇洒地离开,留下三个更加茫然的男人。
当天下午三点半,陈铭鼓起勇气再次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孟宴臣正在审阅一份合同,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陈铭推门进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下:“孟总,这是墨首席让我转交给您的,关于港口模型安全性测试的补充报告。”
孟宴臣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又移向陈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自己怎么不过来?”他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陈铭心里叫苦,面上还得维持镇定:“墨首席说……她要尽快整合团队的数据模型,抽不开身。另外……”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补充,“她说晚上约了苏小姐去做头发,得准时下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孟宴臣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沉沉地看着陈铭:“她还说什么了?”
陈铭的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回忆起一个小时前,在技术部门口被墨蝶拦住的场景——
那时墨蝶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这份文件夹。她看见陈铭,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陈秘书,帮个忙。”墨蝶笑得眉眼弯弯,但陈铭莫名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刀,“把这个交给孟总。”
陈铭下意识想拒绝——这几天孟总情绪不定,他可不想触霉头。但还没等他开口,墨蝶又说话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如果你不想转达也可以,毕竟你不是我的秘书。不过我确实欣赏你的能力……”她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甜美,“要不我找孟总商量一下,把你要过来给我当助理得了。我觉得我们配合应该会很默契。”
陈铭当时吓得后背发凉。他知道墨蝶这话半真半假——以她在孟总心里的分量,如果真的开口要人,孟总八成会同意。但他可是孟宴臣的首席秘书,可不想去技术部门当什么助理。
于是陈铭立刻接过文件夹,视死如归地点头:“墨首席放心,我一定送到。”
墨蝶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压低声音说:“对了,你帮我带句话——这次我是真的和苏晓晓出去,让他放心。”
回忆结束,陈铭看着眼前目光沉沉的孟宴臣,把心一横,原话复述:“墨首席说,这次是真的和苏小姐出去,让您放心。”
“咔嚓。”
孟宴臣手里的钢笔被重重拍在桌上。
陈铭心脏骤停了一秒。
孟宴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但他的背影却透着冷意。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陈铭如蒙大赦,正要退出去,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孟总,那个……您看能不能跟墨首席说说,下次让她自己来送文件?我这边传达不清楚,万一说错了话……”
孟宴臣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微暗:“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陈铭噎住。
“还有,”孟宴臣走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那份合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好的,孟总。”陈铭觉得自己纯粹是多嘴,赶紧躬身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陈铭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办公室里,孟宴臣站在窗前。夕阳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他母亲付闻樱打来的电话。
孟宴臣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喂,妈妈。”
“宴臣,在忙吗?”付闻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优雅,“我想问你今晚要不要回来吃饭?我也约了沁沁,你好久没回来了。对了,正好带蝶丫头一起,她还没见过沁沁吧?正好认识一下。”
孟宴臣揉了揉眉心:“我今晚回去。墨蝶她……还有事,下次有机会我再带她回去。”
挂了电话,付闻樱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孟怀瑾放下报纸,看向妻子。
付闻樱轻轻摇头:“感觉宴臣有心事。电话里语气不太对,而且没带蝶丫头回来……”
孟怀瑾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两人在一起,哪有不闹别扭的。咱们俩到现在不还会吵架么?”
付闻樱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那能一样吗?我是担心宴臣那性子,什么都憋在心里。蝶丫头虽然通透,但到底年轻,万一有什么误会……”
“放心吧。”孟怀瑾放下茶杯,语气笃定,“让他们自己处理。”
正说着,门铃响了。佣人去开门,许沁走了进来。
“爸,妈。”许沁微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一盒精致的点心,“路上经过您爱吃的店,买了些栗子糕。”
付闻樱迎上去,接过点心,拉着女儿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啦,最近医院忙吗?”
“还好,就是夏季病人多一些。”许沁温声回答,目光在客厅里扫过,“哥哥还没回来?”
“刚通过电话,说晚上回来。”付闻樱说着,想起什么,“本来想让他把蝶丫头也带来,你们认识一下,但不巧今天她有事。”
许沁微微一愣:“是妈妈之前提过的墨家小姐?”
付闻樱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对。难得你哥哥能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别看蝶丫头比你哥小六岁,你哥哥啊,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
对手?许沁安静地听着,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但更多的,是好奇。
什么样的女孩,能让哥哥那样的人,主动迈出一步?
她记忆里的孟宴臣,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将一切情绪都妥善收纳在得体表象之下的。即便是在他们关系最亲近的那些年,他也极少外露什么。
“听起来,是个很特别的女孩。”许沁轻声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见到。”
傍晚六点半,国坤大厦楼下。
孟宴臣从旋转门走出来,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他正要上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停车场方向。
然后,他看见墨蝶正拉开车门,坐进一辆白色的SUV副驾驶座。驾驶座上,苏晓晓探过身来,笑着跟她说了句什么。墨蝶也笑了,那笑容明媚生动,侧脸在傍晚的天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们看起来轻松又愉快,和这几天在他面前那种别扭闪躲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宴臣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下班的车流,消失在拐角。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他笑了一声。
是气笑的,也是无奈。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吩咐:“回别墅。”
孟宴臣准时回到孟家别墅。
他走进客厅时,许沁正和付闻樱一起整理新送来的鲜花。暖黄的灯光下,母女俩低声交谈。
“哥,你回来啦。”许沁先看见他,放下手里的花枝,站起身。
孟宴臣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好久不见。感觉你瘦了不少。”
他的语气平和,是兄长对妹妹最自然不过的关心,再无其他。
许沁心里最后那点微妙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她笑了笑:“最近医院比较忙。哥你呢?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都在推进。”孟宴臣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你先和妈妈聊,我上去换身衣服。”
经过那些事,他们母子间维持着有边界的亲情,无激烈对抗也无完全亲密的和解。孟宴臣转身上楼,步伐依旧沉稳,但毕竟是母亲,付闻樱敏锐地感觉到,儿子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墨蝶正和苏晓晓在一家高档造型工作室里。
宽敞的店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精油的淡香。墨蝶正和苏晓晓头挨着头,凑在一个iPad前,翻看着发型图册。
“这个怎么样?”苏晓晓指着一个日系短发的模特图。
墨蝶皱眉:“太短了。”
“那这个呢?”苏晓晓又滑到下一张,是慵懒的法式波浪卷。
“太成熟了,不适合我。”
苏晓晓翻了个白眼,把iPad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正对着墨蝶:“大小姐,你到底想怎样?是你拉我出来说要换造型的,现在又挑三拣四。”
墨蝶垮下肩膀,趴在化妆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得做点什么。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
苏晓晓戳戳她的脑门,忽然凑近她,“说吧,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孟总给我打电话,声音冷得能冻死人,问我你在哪儿。我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提到这个,墨蝶的脸“腾”地红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抓住苏晓晓的肩膀就开始摇:“啊啊啊你别问了!我都快尴尬死了!”
苏晓晓被她摇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又好气又好笑:“你现在知道尴尬了?当时瞒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墨蝶垮下脸,纠结了几秒,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科源生物的事,到她和孟宴臣在江边的争吵,再到她脱口而出的“喜欢”,以及这几天的别扭状态。
苏晓晓听得时而睁大眼睛,时而若有所思,最后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我们墨大小姐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情窦初开吗?我说你怎么突然转性了,天天让我给你搭衣服,原来是在故意吸引孟总注意啊!”
墨蝶被她笑得又羞又恼,抓起抱枕砸过去:“你能别笑了嚒!我都快烦死了!”
苏晓晓接住抱枕,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能不能别跟个十几岁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墨蝶沉默下来,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说了你也不明白……对着他那张脸,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憋回去了。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一团乱。”
“所以你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他面前晃,又不敢多待,说两句话就脸红跑掉?”苏晓晓一针见血。
墨蝶把脸埋进抱枕,发出含糊的哀鸣。
苏晓晓叹了口气,坐近一些,轻轻拍拍她的背:“傻丫头,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呢。我问你——从你大学时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斯坦福,那段时间我就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你不说,我也就不问,因为我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很难开口的事。”
墨蝶慢慢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但现在你能把这些事告诉我,甚至能对孟总说出来,就说明那些过去已经不是压在你心里的石头了。”苏晓晓的声音很温柔,“这其中转变的原因,我觉得和孟总脱不了关系,对吗?”
墨蝶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所以啊,”苏晓晓握住她的手,“你根本不用这么别扭。孟总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你那些经历,或许在别人看来惊世骇俗,但在他那里,或许正是他看重你的地方。他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不完美的、甚至血淋淋的部分。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别不好意思了。别再憋出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