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听着,心里那股郁结的气慢慢散开了。是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这不是她的风格。
苏晓晓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行啊,你去战地这么大事儿瞒着我这么久!还有孟总居然圈了这么大一张网,你们俩可以啊。之前我们网站有个星相板块,我还研究了一下你俩,煽风点火组合简直绝配。”
墨蝶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有意瞒你…”
苏晓晓拉着她的手,说“我明白的……”
这时,造型师走了过来,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两位小姐,选好款式了吗?”
苏晓晓立刻举起iPad,指着上面那张微卷发型的照片:“她剪这个。长度到肩膀,打薄一些,做出层次感,发尾微卷,要那种慵懒又精致的氛围感。”
造型师看了看照片,又端详了一下墨蝶的脸型和气质,点头微笑:“很适合这位小姐。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墨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好,剪吧。”
孟家别墅的晚餐桌上,气氛温馨而宁静。
孟宴臣换了身深色的亚麻衬衣,坐在父亲对面。付闻樱坐在主位,许沁则挨着母亲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家常菜,都是孟宴臣喜欢的口味。
“最近公司怎么样?”孟怀瑾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状似随意地问。
孟宴臣放下汤匙:“一切都在推进。墨蝶那边的AI港口模型已经初见雏形,团队磨合得不错。”
提到墨蝶,付闻樱突然想起来:“蝶丫头那孩子,我听你爸爸说,她第一天去公司,就给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来了个下马威?”
孟宴臣动作微顿,想起那天会议室里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弧度,但很快又收敛,试图为墨蝶解释:“她……可能有些被吓到了,行事是有点……莽撞。”
“莽撞?”孟怀瑾却笑了,摇摇头,“老墨的姑娘,将门虎女,能被轻易吓到?我看啊,是那帮老家伙咄咄逼人,她多半是为你出头。”
孟宴臣微微一愣,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原来,连父亲都看得这样明白。
孟怀瑾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深邃了些,语气也沉缓下来:“宴臣,我觉得你也不用顾忌太多。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老人,该清的清。只要不伤及根本情分,手段利落些也无妨。”
孟宴臣心头微震,抬眼看向父亲。
“……知道了,父亲。”孟宴臣低声应道,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付闻樱适时开口,打断了略显严肃的话题:“好啦,吃饭就吃饭,别老聊工作的事。”她笑着给孟宴臣盛了碗汤,“对了,我让厨房炖了虫草花胶鸡汤,养人的。你明天给蝶丫头带一份去公司,她最近肯定累坏了。”
许沁安静地吃着饭,将父母与兄长的对话听在耳中。提起这位未曾谋面的墨小姐,家里的氛围有些不一样,好像一道口子松开了。
听起来,是个非常有趣、也非常厉害的姑娘。手段不输哥哥,难怪母亲会说,哥哥遇到对手了。
“可惜了,今天没能见到墨小姐。”许沁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孟宴臣看向她,目光平静温和:“下次吧。下次我带她回来。”
晚餐过后,孟宴臣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走神。
许沁走过来,叫了他两声,他才恍然回神。
“嗯?你说。”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得体,但许沁敏锐地察觉到,哥哥的心似乎不在这里。
许沁笑了笑:“这周末,宋焰难得放假,我们打算去郊外露营。能借你的SUV用一下吗?我们的车底盘低,山路不好走。”
“好。”孟宴臣点头,“你周六去我公寓开就行,钥匙在玄关柜子上。”
“谢谢哥。”
正说着,孟宴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苏晓晓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以为墨蝶出了什么事,心下一紧,点开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墨蝶侧坐在理发椅上,身上围着围布,长发还没剪。她微微偏着头,正在和造型师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下面,苏晓晓配了一行字:【新造型前的留念~孟总请查收】
孟宴臣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直到许沁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宋焰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他抬起头,神色已经柔和了许多:“好,路上注意安全。”
许沁离开后,孟宴臣还握着手机。他放大照片,仔细看着墨蝶的侧脸,看着那抹浅浅的笑意,心底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开始想象,如果墨蝶和许沁见面会是什么样子?她会不自在吗?会紧张吗?
他想好好计划一下,安排一次正式的见面。尽量不让她感到不舒服。
周五早晨,墨蝶踏进国坤大厦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小香风套装,剪裁利落,线条流畅,衬得她身段玲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新发型——双层公主切的线条利落又俏皮,发尾自然的微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少了些甜美,多了些飒爽。但那双眼睛依旧灵动,顾盼间神采飞扬。
电梯里,几个年轻员工偷偷打量她,低声议论:
“墨首席换发型了?好好看!”
“听说昨天孟总心情不太好,好几个部门的方案都被打回来了。今天墨首席这气场,估计能镇住场子?”
墨蝶面不改色地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今天的心情格外平静。
上午,她原本计划一上班就去找孟宴臣。
然而团队临时出了个棘手的问题——她在整合港口AI模型各模块数据、尝试嵌入自己设计的安全协议时,发现他们几人负责的板块,单独运行都堪称完美,但一旦尝试深度融合,就会产生各种微妙的“排异反应”。
不是算法冲突,也不是硬件不兼容,而是一种更隐性的,属于“人”的问题——团队默契。
这四个顶尖的技术人才,各有各的骄傲和习惯。他们入职时间短,彼此还在磨合期,潜意识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表现在工作中,就是各自为政,力求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做到极致,却缺乏对整个系统流畅协同的“全局感”。
就像四个技艺高超的乐手,各弹各的调,单独听都很精彩,合在一起却不成旋律。
墨蝶一上午都泡在三十六层的沙盘演示区,带着四人反复调试、沟通、磨合。耐心地分析问题根源,引导他们理解彼此的思维模式和代码习惯。
工作结束后,墨蝶回到办公室,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她该去找孟宴臣汇报这个情况,顺便……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想到这里,墨蝶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陈铭看见她来,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墨首席,您来了!孟总在里边。”
孟宴臣在忙,是“科源生物”事件的后续法律与舆论推进策略。媒体方面的深度调查稿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合适的时机发布;监管部门的立案程序也在同步推进。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收紧。
他站在落地窗前,在打电话,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进。”他以为是陈铭。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墨蝶。
孟宴臣转过身,看见她的瞬间,微微一愣。
新做的发型衬得她脸型更加精巧,黑色的套装让她看起来干练又利落,但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却清澈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决心。
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不是别扭躲闪,也不是刻意打扮后的“偶遇”。
她是直接来的。
这个认知,让孟宴臣的心跳,漏了一拍。
“出什么事了?”他挂断了电话,下意识地问。
墨蝶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近。她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笑容里没有闪躲,而是自然的流露。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她说,声音清亮,带着点她特有的娇憨。
孟宴臣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深了深,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一下。
“没有。”他摇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只是有些意外。”
墨蝶这才走过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想了想说:“也确实有些事,我这两天发现吕程他们团队有些问题。AI各模块配合的模型反应不够默契,各自为政的现象明显。各个板块单独拿出来都没问题,但就是缺乏整体磨合。”
孟宴臣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里面是详细的问题分析和初步的解决方案思路,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你想怎么做?”他合上文件,看向她。
墨蝶沉吟了一下:“我想先带着核心数据和问题,去找萧爷爷看一下。他在复杂系统建模和团队动力学方面是泰斗,或许能给出更高维度的建议。之后再根据他的意见,调整团队管理和协作模式。”
孟宴臣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这些其实不是墨蝶主要想说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又偏移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毯上几乎交叠在一起。
墨蝶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文件夹的边缘。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孟宴臣。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又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看见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纠缠。
孟宴臣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进,直到那双清澈眼底可以映出自己的模样,她才停下来。
墨蝶的脸开始泛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后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敲响,然后直接被推开!
“我说宴臣,今晚——”
肖亦骁爽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只脚踏进办公室,另一只脚还留在门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办公室里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孟宴臣:“……”
墨蝶:“……”
酝酿了半天,鼓足了所有勇气才营造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墨蝶只觉得一股火气“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上来,直冲头顶。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罪魁祸首”,眼神如果能杀人,肖亦骁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
孟宴臣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奈和……懊恼。
墨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转过头,仰起脸看向孟宴臣,眼神里充满了迁怒和委屈,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得。”
她吐出这一个字,把手里原本捏着的文件夹,往孟宴臣怀里一扔。
“不给机会。”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一种近乎“杀气腾腾”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经过僵在门口的肖亦骁身边时,她脚步一顿,侧过脸,对着肖亦骁露出了一个甜美得不可思议,却让肖亦骁后背发凉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办公室里脸色黑沉的孟宴臣,用清晰悦耳,字正腔圆的语调对肖亦骁说:
“肖先生。”
“他要是孤独终老,你就娶了他得了。”
“我看你俩,挺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清晰的温怒。
肖亦骁:“……”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孟宴臣。
孟宴臣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夹,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肖亦骁。
肖亦骁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挪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那什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哈?”他试图缓和气氛。
孟宴臣把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办公桌上,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里。
“你觉得呢?”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烦躁。
肖亦骁蹭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凑近了些,脸上写满了八卦:“怎么了?你俩吵架了?刚才那气氛……啧啧,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孟宴臣放下手,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肖亦骁太了解他了。孟宴臣越是这样沉默压抑,说明心里的事越重。
“行了行了,我不问。”肖亦骁举手做投降状,换了个话题,“我今晚新到了一批不错的单一麦芽,好久没见你了,下班一起在我那儿聚聚?顺便……叫上墨大小姐一起?”
孟宴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估计,她不会去的。”
想到墨蝶临走前那句话,肖亦骁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沁儿昨天也给我打电话,说感觉你心事重重。怎么,让兄弟开导开导你?”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孟宴臣看看肖亦骁,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晚上八点,肖亦骁的酒吧。
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慵懒的氛围。孟宴臣和肖亦骁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杯威士忌。
“所以,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肖亦骁听完孟宴臣简略的叙述,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墨大小姐,可以啊。有她在,国坤董事会没人敢轻举妄动,呵,你俩还真是…我都开始为你们的对手担心了。”
肖亦骁又打趣到:“说真的你母亲是不是对她特满意”
孟宴臣瞪了他一眼,不管他们刚开始的动机是什么,但是现在:“她不需要满足任何人的期待…”
肖亦骁听着孟宴臣的话,他明白孟宴臣的意思。他把身子探到孟宴臣跟前,说:“别急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能有个姑娘能被你家认可,并且又彼此喜欢,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简直比中头彩还难得。”
孟宴臣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褐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光泽,顺着喉咙滑下,带来轻微的灼烧感。
接着,肖亦骁认真道“我之前问过你,想好没有。你回答得挺清醒。不过我还是发现一点,你可能确实忽略了墨蝶的背景和经历。”
孟宴臣看着手里的酒杯,他并没有告诉肖亦骁墨蝶的全部过往。肖亦骁察觉到什么…
孟宴臣看着肖亦骁,肖亦骁则转了个口气,说:“…那行…就算她没有什么背景,以她的性格和能力,也足矣让人对她求贤若渴。所以她绝对不会主动依附谁。”肖亦骁继续说,“但她愿意为你服软,愿意向你道歉,甚至愿意改变自己别扭的性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用情至深。”
肖亦骁看着他,笑了:“其实我第一眼见墨蝶就觉得,她和沁儿不一样。这姑娘处处透着攻击性,是我难得想要保持距离的那种女人。但你看她的视角不一样,她在你身边的时候,确实会软下来。”
“用情至深……”孟宴臣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我之前只觉得她清醒,理智,甚至……有些过于冷静地规划着我们之间的界限。我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又喝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她好像完全理解,连我自己都说不出口的那些过往。我父亲都能看出来,她在董事会是为了我出头,我自己却没意识到。”
肖亦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局者迷啊兄弟。我今天看墨蝶那架势,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是收着锋芒呢,今天那眼神,啧啧,简直是想把你生吞了。”
孟宴臣想起墨蝶临走前那句“你们俩挺般配”,又想起她红着脸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既然你都迈出这一步了,你就别让人家姑娘总是主动。”肖亦骁认真地说,“吵架人家先低头,表白人家先说出口,孟宴臣,你能不能也给点力?”
正说着,酒吧的经理走过来,低声对肖亦骁说:“老板,有位客人想下周包场办生日派对,想问一下档期和费用。”
肖亦骁对孟宴臣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跟着经理离开了。
孟宴臣独自坐在吧台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与白日不同的面貌。
他想起墨蝶的眼睛,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的样子,想起她今天红着脸想要说什么的模样。
心里那点郁结和不安,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酒精让思维变得有些迟缓,但某些情绪却更加清晰。
等肖亦骁回来时,他看到孟宴臣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而孟宴臣正微微低着头,双手抵着眉心,似乎有些不舒服。
“啧,喝这么多。”肖亦骁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室歇会儿,等会儿安排车送你回去。”
孟宴臣抬起头,眼神还算清明,但眉宇间倦意明显。他点了点头,没拒绝。
肖亦骁扶着他,穿过一道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包厢。里面灯光温馨,沙发柔软,隔音极好。
“你在这儿躺会儿,我去叫人倒杯温水,再安排车。”肖亦骁让孟宴臣在长沙发上坐下。
孟宴臣依言靠进沙发里,曾经因叶子的事,他不太会让自己喝醉。只是最近的事太多,混杂一片,让他有些头疼。他不太想回家,那里并没有什么让他期待的。
肖亦骁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他走到吧台,对一名心腹员工吩咐:“倒杯温水送到三号包厢。另外,准备辆车,等我通知。”
“好的老板。”
肖亦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光滑的木质表面,眼神闪烁了几下。
忽然,他又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员工:“等等,温水现在送去。车……先不用准备。”
员工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照做。
等员工离开,肖亦骁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存着却很少拨打的号码。
他犹豫了两秒,一咬牙,按下了拨通键。
墨蝶刚洗完澡,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盘腿坐在公寓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港口安全协议代码,但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下午在孟宴臣办公室的画面,还有肖亦骁那张突然冒出来可恨的脸!
她抓起手机,屏幕解锁又锁上,反复好几次。指尖悬在孟宴臣的名字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说什么呢?
道歉?解释?还是干脆再表白一次?
正纠结得快要抓狂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肖亦骁。
墨蝶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起:“喂?肖老板,怎么啦?”
电话那头,肖亦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为难:“那个……大小姐啊,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现在方便来我酒吧一趟吗?宴臣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这边临时来了几个重要的客人,实在走不开,能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回去吗?”
墨蝶心里一紧,立刻坐直身体:“他没事吧?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
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有,别叫我‘大小姐’,能喊我名字嚒!”
“好嘞,没什么大事,就是可能……心情不太好,多喝了几杯。现在在包厢里休息,就是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肖亦骁爽快地答应,挂了电话。
她没多想,随便套了条浅绿色的碎花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拢了拢,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她赶到肖亦骁的酒吧。
肖亦骁正在门口等她,见她来了,立刻迎上来:“他在里面包厢。”
墨蝶刚要进去,肖亦骁忽然拉住了她。
“墨蝶,”他的语气认真起来,“我跟宴臣认识很多年了。他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他可能会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墨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出现之后,我以为会是利益驱使。”肖亦骁看着她,眼神很诚恳,“但他变了,开始有了人气,有了温度。我不希望他刚打开一点,又因为什么误会缩回去。所以……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多给他一点安全感。”
墨蝶没想到肖亦骁会对她说这些。但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朋友的真诚。
她点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明白。我来,就是要把他带回去的。”
肖亦骁一愣,随即笑了:“得,怪我多嘴。进去吧,等他醒了我送你们。”
墨蝶推门走进包厢。
包厢里灯光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孟宴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深灰色衬衫,领带松开了些,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这样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慵懒和...疲惫。
墨蝶的心软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然后她捋了捋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孟宴臣其实没有完全睡着。酒精让他思维迟钝,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知道她来了,能感觉到她的靠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气。
他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离,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她。半干的头发随意披散着,有几缕贴在脸颊边。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刻意的打扮,就这么干干净净,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墨蝶点点头,拉过他的手,掌心温热:“嗯,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孟宴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执拗,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底。酒精让思维变得迟钝,却也让某些深藏的情绪冲破闸门。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模糊的抱怨。
墨蝶一愣:“晚?我接到电话就马上过来了……”
孟宴臣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解释,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倾诉积压已久的心事:
“如果你早点出现……我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墨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得发紧。
她听懂了。他不是在说今晚,而是在说更久以前她出现的节点。
或许他就不会经历那些孤独,那些压抑,那些无人理解的岁月。
巨大的心疼和愧疚席卷了她。她松开他的手,却向前倾身,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手臂环过他精瘦的腰身。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顿了顿,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决心都传递给他:“但是孟宴臣,我就在这里了。”
“哪也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又像一句誓言,渗透进孟宴臣的心底,漾开一圈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孟宴臣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冲垮了所有残余的理智和克制。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翻涌着深沉而炽热的渴望。
他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确认什么珍宝。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再是小心的试探,不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近乎霸道的占有欲。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退缩。
墨蝶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但她的手也环上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酒精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还有她发间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孟宴臣才稍稍退开,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你不用道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磁性,“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有早点发觉…”
说完,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更加绵长,更加深入。孟宴臣在商场上能言善辩,谈判桌上从容不迫,但在情感的表达上,他始终有些笨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理不清的情绪,此刻只能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墨蝶感觉自己快要缺氧,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孟宴臣才终于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额头相抵,鼻尖轻蹭,分享着彼此灼热的吐息。
孟宴臣看着她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嘴唇,迷蒙泛着水光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满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墨蝶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心脏还在狂跳,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却仿佛随着这个吻,悄然落地了。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肖亦骁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嘿嘿一笑:“看来二位聊得不错哈~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已经让司机在门口等着了。”
墨蝶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赶紧从孟宴臣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
孟宴臣也坐直了些,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站起身,或许是动作太猛,或许是酒意未散,他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头有些晕眩。
墨蝶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还是先送她回去。”他对肖亦骁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稳,“我自己可以。”
肖亦骁翻了个白眼:“可以什么可以,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墨蝶听得一阵无语——你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叹了口气,对肖亦骁说:“肖老板,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好啦,我没打算让他一个人回去。车在哪儿?”
肖亦骁笑得像只狐狸:“我这不是担心他嘛。车就在后门,跟我来。”
孟宴臣低头看着墨蝶扶着他的手,又抬头看向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心跳漏了几拍。
她……要跟他回家?
回程的路上,孟宴臣似乎彻底放松下来,酒精的后劲混合着情绪的剧烈起伏带来的疲惫感一同涌上。他靠在后座,头微微偏向墨蝶的方向,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此刻的他,像个终于找到归处、可以安心休憩的孩子。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墨蝶侧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
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孟宴臣的公寓楼下。墨蝶轻声叫醒他:“到了。”
孟宴臣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墨蝶,似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墨蝶扶着他下车,对司机道了谢,然后扶着他往电梯走去。
这是墨蝶第一次来孟宴臣的公寓。电梯上行时,她看着镜面里两人依偎的身影,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整洁、冷清,和……秩序感。
整个公寓是开放式的设计,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灯光自动亮起,是偏冷的白光。家具昂贵而有设计感,但缺乏生活气息。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随手乱放的东西,一切都井井有条,却也显得空旷寂寥。
墨蝶扶着孟宴臣走进客厅,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空旷和清冷。她这里与她在阿瑟顿那栋别墅,甚至与她自己在燕城公寓完全不同的氛围。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展示空间,一个符合“孟宴臣”身份的壳子,而不是一个“家”。
搂着孟宴臣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你卧室在哪儿?”她问,声音比平时温柔很多,“我扶你去床上躺着,这样舒服些。”
孟宴臣指了指主卧的方向:“那边。”
墨蝶扶着他往卧室走。卧室的装修风格和客厅一致,巨大的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把孟宴臣扶到床边坐下,正要转身去给他倒水,孟宴臣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你呢?”他看着她,眼神因为酒精而有些迷离,但问得很认真,“要回去吗?”
墨蝶愣了愣,随即笑了。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想我走吗?”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点狡黠的调侃“放心,我可不是某人,把我一个人留在阿瑟顿的别墅里。”
孟宴臣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他想起在加州时,他因为工作把她一个人留在别墅,她气鼓鼓的样子。
“以后有机会,”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承诺,“我们可以回去待几天。”
墨蝶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那栋别墅,早就换主人了吧?”
孟宴臣摇摇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把它买下来了。”
墨蝶的动作顿住了。买下来了。
那个承载着他们关系转折,见证了她论文奋战,也留下他们最初暧昧与温馨记忆的地方。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心里一片柔软。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摘下他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你先躺下,”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去弄点蜂蜜水。”
孟宴臣乖乖躺下。酒精的作用加上这一整天的情绪起伏,让他很快被睡意侵袭。他闭上眼睛,能听到墨蝶在厨房里轻微的动静,能闻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属于她的气息。
那种久违的安心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包裹。
等墨蝶端着蜂蜜水回到卧室时,孟宴臣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平稳绵长。暖黄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让他冷硬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墨蝶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围着床边踟躇的转了好几圈,目光落在孟宴臣身上——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这样绷着睡觉肯定不舒服。
要帮他换睡衣吗?
这个念头让墨蝶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衣柜里很整齐,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西装按季节分类,墨蝶不知道睡衣在哪,翻乱了他的衣橱,才找到一套深蓝色的睡衣。
她拿着睡衣走回床边,看着熟睡的孟宴臣,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轻轻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和胸膛。他的皮肤很白,在深色床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醒目。
墨蝶的手指有些抖。她咬了咬唇,决定还是只把衬衫脱了就好,裤子……算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睡衣上衣套在他身上,然后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的手碰到他裤腰时,孟宴臣忽然动了。
他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墨蝶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孟宴臣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胸前。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却不容拒绝。
墨蝶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趴在孟宴臣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稳健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她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喉咙。
“把……把你吵醒啦?”她结结巴巴地说,试图挣扎,“要不你自己把衣服换上吧,这样睡不舒服……”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烫。
孟宴臣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墨蝶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又睡着了。她试着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去拿那杯蜂蜜水。
“别动。”孟宴臣又开口,声音更低,“就这么待着。”
墨蝶不动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你就……这么睡啊?”她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这过于亲昵又暧昧的姿势带来的紧张感。
其实孟宴臣的意志力,在酒精和怀中温香软玉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酒后的慵懒和某种危险的磁性。
“你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吗?”他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墨蝶的耳朵“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宴臣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说:
“睡吧。”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克制的意味。孟宴臣不允许自己在醉酒的状态下,稀里糊涂地完成某件事。
他觉得两个人的交融,应该是郑重的,它不应该发生在意识不清的时刻,不应该被酒精左右,更不应该在这样随意的情境下开始。
墨蝶愣了一下。
她能感到他身体的紧绷,这份克制背后所蕴含的尊重与郑重,比任何激烈的占有,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捧在手心珍视的安全感。
她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刚才拿来的睡衣扔到一边,然后在孟宴臣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胸口。
“晚安。”她轻声说。
孟宴臣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手臂又收紧了些。
“晚安。”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同步。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璀璨,夜风轻轻拂过阳台,带来夏夜微凉的气息。
而在这间冷清了太久的公寓里,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归处。
这一夜,是他们有生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孟宴臣做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个不是噩梦的梦。梦里没有纯白的虚无,没有令人心慌的空旷,只有一片开满蓝色鸢尾的山坡,阳光很好,风很温柔。而她就坐在他身边,笑着对他说:
“你看,天空是不是很开阔?”
他握住她的手,点头。
是的,很开阔。
因为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