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档案她看在眼里，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在这里全被处理成没有温度的数据，每份档案最后面又全是一个个鲜红的“×”，记录着筛选时间、进游时间……以及死亡时间。

数不清多少人，就这么因为那些鬼东西想要玩乐的心态被选进来……玩到死。

楚赞：“别说了！”

她只觉得手都在发抖，因为以前游戏里从来没见过这个，虽然经历过不少游戏，可是第一次直面这个丑恶的事实。

而这个时候林绿没说什么，因为这一刻，他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在鬼物那里挂了名的，是因为行事的速度、手段一直在会让对方忌惮的，可即使这样，刚刚第一眼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他甚至也在抖，是心里抖。

丝毫不用怀疑，这样放任这些鬼物下去，最终会完全形成这种把人类圈养育种的生态链、产业链、流水线。

“这些东西怎么能……这么恶心？”忽然听见车座上一响，原来岳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只是没力气说话，一直在听他们说。

自从进这个鬼地方之后，他就一直在压抑，到这一步终于忍不住了，只觉得眼里热辣辣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因为什么，只觉得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住，吸了口气就要下车——

“你要干嘛？！”

“我要拼了……我要、要跟这鬼东西拼了！”

姜蓬想拦他，又感觉拦不住，疾言厉色叫道：“站住！”

“你们知不知道，霍明不是那种人！”

然后就听岳贤深深吸一口气，把冰冷的空气都吸了进去，然后说。

他也有这种感觉，也早就知道了，不是霍明不正常，是这个地方不正常，这个地方在慢慢把他们所有人都变得不正常。

见姜蓬还想说什么，直接道：“求你们别拦我了，我忍这些东西很久了！”

林绿豁然抬头，就见他两只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仔细一观察，发现跟霍明一样，他眼里都是血，围绕着浮白的眼白周围，长满了明显的红点。

然后拉着车门一开就要往下冲，楚赞想伸手拦着他没拦住，眼看冲下去，她就也冲下去，比他还快，然后把手一抬，就像准备打人一样，啪的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下子车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静得吓人。

“清醒点没有？”

岳贤：“…………”

他好像也这一下子稍微恢复了理智，沉默了几秒钟：“……不好意思。”

他这么一说，楚赞也冷静了，沉默收回了手：“不用跟我们任何人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江灰提前去兑换了今天的过夜券回来，每个人分了一张，这就意味着他们今天还能在这儿再留一晚上。

从昨晚去办公室开始，在这个月台游戏，他们已经两个白天没合眼了，最好就在车厢暂时休整一会儿。

慢慢地，车厢里也安静下去，姜蓬看着他们去休息，就接过了给岳贤换药的任务，一时间，车厢只剩下楚赞一个。

整节车厢本来就安静，这个时候好像更静得让人不安，原本还有点雨声，可随着时间过去，就连雨声都没了。

只要她抬头，看见的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天幕，也不知道这密封的空间里，雨水从哪来。

又看了一回林绿那边带回来的东西，想起了在游戏外，林绿曾经传给她的笔记资料，这种鬼物缔造的游戏场，一开始没那么坚实的时候，人类还能强行赌运气试一试冲出去，可放到现在都变成了不可能的。

其实她也亲眼见过那种场景，那是不可能忘的，当时也有不信邪、强行要冲出游戏的玩家，又或者找到线索以为能活着出去的玩家，可都在以为差一步的时候，死在她眼前。

甚至她还想起第一次看着那些惨烈现场、起了疑心，感觉这个地方“是不是不能出去？”的时候的那种毛骨悚然。

那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坐立不安，按理说推出结论应该是一个进步，可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觉得那是一个进步，反而急不可耐地要去验证这个假设是错的，她需要验证这个假设是错的。

可越尝试验证，越沿着骨子里发冷，那是一种那种不可能形容出来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