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游戏场,她曾经无数次直面“死”,确实是无数次。
她怎么可能不怕死呢,更何况在这种危险放大无数倍的地方,对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而言,在这种地方感受到的不止是死,而更觉得是一种侮辱,在这个地方,她们只是根本不需要自我意识的一种玩意儿,一种玩具。
地铁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移动了,整个车厢都能感觉到慢慢往前的推进感,在吱呀的铁轨上偶尔摇晃一下、又偶尔颠簸一下,她于是也随着摇晃频率抬头看了看。
而且这一下子颠簸,让车厢里余下的遗体也随之摇晃,连身边的阿维也跟着摇晃了一下,一般来说那种晃动可能会那么直接撞到窗上、车座上,可也许因为这个时候,她坐在阿维身边,那一晃动,阿维无力的身体就那么靠到了她肩上。
楚赞:“…………”
感受到那个靠过来的重量,她就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整个车厢里,也是阿维跟她之间距离最近,此时此刻,伏在她的肩上,就像只是疲倦睡着了一样。
在这个游戏场里,她跟阿维是认识得最久的,她的第二个游戏就是阿维的第一个游戏,那个时候,阿维根本不能接受这种游戏设定,还以为是什么恶搞、什么恶作剧,笑嘻嘻打开手机跟她说想多拍几张照,还拉着她一起拍了两个人合照。
那个时候,在那种危险的游戏里,她们也是距离最近的,她还记得阿维靠过来、帮她调整手机角度拍照的时候,每次靠近、把手放在屏幕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是纤细的、温暖的,手指细长,还有着活人的温度、香气。
可是这一刻,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只能感觉到冰冷,甚至感觉还嗅到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阿维本来的气味没有了,而是那种正在内部一点点蚕食取代她的、从内脏开始腐坏的味道。
她就保持那个姿势,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真的很少真有这种情绪,刚刚对着岳贤扇了岳贤一耳光,这个时候则是想扇自己了。
甚至感觉自己的情绪也不稳定了,乃至于只是这一刻车厢里的安静都让她感觉忍不了了,一股气上来,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拉扯头发、大叫大喊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候,可是可能阿维对她来说格外不一样。
无数直面死亡的瞬间,全是阿维跟她一起的,所以对她而言,只要阿维还活着、阿维还在那儿,就像一个代表正常社会、平静海水的一个锚点。
可这个时候,锚点没有了。
时间分秒过去,她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在这个冷得生起鸡皮疙瘩的铁皮笼子里,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方才稍微转了一下脑袋、稍微动了动目光,而后看见倚着自己肩膀的阿维,那具身体已经完全冷了,眼睛冰冷僵硬,没有闭紧,两颗眼白微微露出来,涣散地朝前方看着。
楚赞:“…………”
她就那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又凝视雨水滑落的窗户,阿维以前就喜欢下雨,喜欢下雨的时候,在这种玻璃窗上画一个笑脸,所以她也伸出手,也想模仿着画一个,可手指一碰到冷得鸡皮疙瘩的玻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画了一个哭脸。
原本雨已经停了,只不过可能还有刚刚落在车玻璃上的雨水,还在继续往下落,落在那张眼角下垂的脸上,就像那张哭泣的脸上在落下眼泪。
原本她自从坐在这里就一直没出声过,这一刻更安静了,感觉就那么坐在那里、依靠着自己的朋友,就那么坐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伸手,摸了摸阿维那头蓬草似的头发。
两个小时之后,月台、地铁车厢之间。
林绿那边已经跳上了月台,实际上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种游戏里其实是没有安全的地方的,可能在他们还看不见的地方,那些鬼物也在窥视着他们,想要弄死他们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公平的机制,不,甚至整个游戏机制标榜的“公平”两个字都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