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其实真的是让人难以言喻的难受,甚至难受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地步。
这一刻在这里的,明明是一对彼此相连的母女。
明明在所谓的世上,绝对、绝对再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比这种血脉相连、骨血传承的关系更亲密无间了。
可是现在,这样的两个人,却被一段无形的屏障,犹如天堑似的左右隔开。
“对不起,妈……”
“对不起……”
最后商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听见自己打不破、也进不去的屏障后面,女儿这么说。
“你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又惊又疑地贴近地下室墙壁,可那堵墙壁后悄无声息。
商煦这一刻表现出来的平静,好像让无形中的那些鬼物都感到疑惑。
可能在它们认知里,这个时候人类就应该怕得哀求,或者直接吓傻了、吓瘫了。
可商煦一秒都没浪费,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越是清楚得很,没有时间浪费了,在这个地方,以前那些招数肯定没用的。
那剩下的就是……做自己能做的事。
对,反正都这样了,那她就要多做点什么,比如她能不能想想主意,能不能试着把在场的那些低等鬼物引到她这来?游戏还没有出局方法,要是她能办成功这件事,那样就能给林绿他们再争取一点时间。
“商煦,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而一墙之隔,商荣还在不断用力捶墙,她没法弄明白的是太多了,她想问怎么回事啊,想问你怎么了、为什么道歉、道什么歉,可面前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东西,把她跟咫尺之近的女儿隔开。
撞也撞不破,打也打不破。
这也是让她恐惧的。
在商荣这个年纪,世上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她早就心里明白的,可这一刻,更让她害怕的是女儿的语气,商煦明明知道有这堵“墙”的存在,却一点也不讶然、不惊恐。
她分明就是知道的,分明就是早就知道的。
而一墙之隔,商煦已经不想浪费时间了,到这时候,她已经能看见朝着她来的黑影了,那黑影不断用让人感觉恶心的速度逼近,已经在墙上浮出来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人形。
要说这样的景象,她不害怕,那是胡说的。
事实上,每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是一种难以割舍的恐惧,每多看这些东西一眼,随即就是更深的厌恶、憎恨、鄙夷。
之前林绿没这么做,没把这些鬼东西清理干净,是因为想留着这些鬼,去对冲游戏观赏席上那些“高级鬼物”,可这时候她已经不可能活着从这里离开了,那离开之前,最起码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了。
她绝不可能白白这么结束,不可能这么白白死了。
就算在这里死了、不能往下继续,她也要其他人往下继续、要其他人弄清楚。
要知道、这该死的把人当玩具的破游戏场是怎么回事。
商煦:“…………”
最后的时候,她又把手机掏出来了,还编写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的信息,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能托付的人了,想了一圈,就发给了林绿。
从药铺游戏出来之后,她一直打听越聆家里的消息,还送过东西,要是林绿这次能出去,还希望他能继续送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家……给我妈妈也打声招呼,我妈认识你的,我跟她提过。”
“很多事,都要麻烦你了。”
“商煦?你在干什么?”然后就听见隔着无形的屏幕,商荣好像也听见了地下室里头的动静,已经在那边连砸带打了:“你在干什么?!”
发疯似地砸了几十下,发现那东西纹丝未动,她的动作也慢下来,声音也轻下来、慢下来,可下一句忽然问的是:“这阵子……这么长时间……”
“这么长时间……你们都在干什么?”
这句话明明只有几个字,商煦却一听,一下子就觉得鼻子发红发酸,疼得到了极点。
就像小时候山还是绿的,水还是清的,小孩还是无忧无虑的,跟母亲走在外头,草地里摘了一个酸到极点的果子那种滋味。
她也不知道到了这一步,她写的东西,林绿还能不能收到、能不能看见,按了一下发送键,就再把手机收好。
在这个最后的时候,她最后想的是,能再吃一次妈妈做的软绵绵的糖团子就好了。
其实也不止是她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