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外头商荣也在抖。
她手伸出去,保持那个往前的姿势,好像想再伸过去摸女儿一下,但是手碰到无形、没有一点温度的屏障上,就伸不过去了。
那不止是被一面坚硬潮湿的地下室门墙挡住了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更坚硬、透明的、把她们隔开的屏障。
明明看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可是门打不开、灰墙砸不开,想见的人隔着一片屏墙,也见不到、摸不到。
直到忽然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进了那个无形的屏障上,她一下子也跟着战栗了一下:”过来!让妈摸摸你!”
可那边商煦已经举起了凳子。
凳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配到地下室的旧凳子,四个角缺了,腿也歪了,还都是扎手的木刺钉子,摸一下就是一手铁锈,又重又糙,这一下子砸下去,要是砸的是人,一手就能把人砸得头破血流。
她就把那个重物高高一举,然后朝那片凸出来的黑影、渗进来的黑水狠狠砸下去。
几乎因为延迟、安静了两三秒,紧接着就响起墙里那些东西的扭曲、愤恨、怪叫!
没错,这些行为根本就是螳臂当局,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可她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是的,她就是在激怒这些鬼东西,就是在拖延时间!
商荣在外头几乎震怒了:“商煦!你到底在干嘛?!”
“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要你做这些事的!”
她扑上来拼命捶打,可她的捶打,并没有让那一端击打的砰砰声停下。
商煦满头大汗,面如白纸,眼神却很清明、很坚定。
在最后时刻,屏障那一边,她想的是游戏场这一路每个朋友,不管是还在的、不在的。
每一个,她都真的都很想再见见。
还有,从今天开始,也再也不用挖空心思想办法躲过学校社团,挖空心思跟家里说谎,编请假理由了。
最后几秒钟,她感觉还是想离那面墙近一点,想闻一闻妈妈身上的味道,就像小时候在她怀里能闻到的那样,温柔的头发上的香味。
想摸一下妈妈的手。
最后在那无形的隔阂后,她感觉自己好像哭了一下。
再然后,那屏障后,终于失去了一切声音。
只有取而代之、宣告一轮游戏终结的掌声。
她把那些游走的鬼物都引到了这里,为游戏争取了所有能争取的时间,无数重叠的黑影,在墙上露出凸起阴森、密密麻麻的脸。
那一瞬间,那地下阴湿里,一层屏障明明是透明的,但却好像留下了两三个沾血的掌印,还有未干的血迹,顺着四面八方汩汩流下。
“砰————!!”
疾驶的车子冲下最后一个拐弯、下了高速的时候,天色已经深透了。
可副驾驶上林绿盯着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再然后是江灰动作也停了。
没人能形容知怎么回事,可那一瞬间、充其量也就几秒钟,就像有种根本说不出来的感觉,前面有车冲进来跑错了道,又有不知道哪辆车不耐烦按了喇叭,可耳边响起来的却不是喇叭声。
而分明更像一种熟悉的……鼓掌的动静。
林绿握在手里的手机慢慢叮了一声,弹出来一条显示是商煦来的消息,本来他把手机抓起来就去看,可看完一眼就面色发白、不声不语、坐了回去。
好像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
“22楼地下室。”他说。
那发来的照片他也是熟悉的,商煦家单元楼,他就连负一层有地下室都知道,本来那种地脚爬满了乌黑的水渍,湿哒哒的蛛网似的龟裂,现在陡然多了更潮湿的东西,隐隐约约,像是鲜红的血。
江灰紧紧抿着嘴,把手搁在方向盘上。
下一秒猛地一下子把车一拐,进了小区之后,路上已经没有其他车了,更不用说其他小区住户,这一刻就像一个完全封闭的禁地,他一下子把油门踩到底,像离弦像疯了似地冲出去——
前面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车子撞在上面,发出几乎火花四溅的一声,然而下一秒就被他硬生生撞开了,撞出了一连几道蛛网似的龟裂!
林绿因为后座力往后一倒,可也根本没在意这个,比起这个,更清楚的是,刚刚一路上,都还是没有这道阻隔的,就像无形中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不断增加、定型。
再看的时候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好像流下来淌下来的黑水里,藏着凝视他们更深的什么东西。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