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浴头旁边带着金属杆子，挂着几条磨蹭起毛的旧毛巾，他一路过去，看着江灰卷起袖子，伸手扯出了堵住下水口的那条毛巾，然后捡起几个同样也被打翻在地上、磨掉了图样的旧塑料脸盆。

那毛巾给人的感觉就像挂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扯了下来，并且应该是在这种冷透的水里泡得太久，涨满了脏水。

“应该就是商煦说的一样，再准确点说，管新宇是昨晚出事的……”

“嗯。”

他跟在一边，还看见江灰顺手清理了那些黏糊糊的肥皂屑头发，整个下水口终于开始哗哗打着旋下水，只是看着看着，心里一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现在江灰出了事，这整个游戏对他来说，就全都是一片空白的，只是空白归空白，也没有时间给他接受。

其实他还能听出来江灰说话的时候兴致不高，不用说也知道，昨天还活生生的管新宇出事，对他来说也是个极大的打击。

依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喜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游戏的，当然，除了金德祥那种天生的人格异常，又有什么人会喜欢？

可即使这样、即使暂时不记得游戏场的事，江灰还是江灰，还是能默不作声就跟着他进来，默不作声把线索往下推，等确认了这边没东西，转身就往更深的地方去了：“这边没什么。”

他在后面也听到了，便点了点头：“淋浴间摔得满地都是东西，估计是在淋浴间出的事。”

外层淋浴间跟更深的地方做成了隔间，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整个屋子到了白天也是昏暗的，至于窗户更是仿若锈死一般，拉也拉不动，形成一种隔墙的布局，让他想起松梅所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个时候两个人也是这样，连着几天隔着一堵墙互听动静，不过还不算很熟悉，只是偶尔说一两句话。

再就是到了东沈村最后一天，要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隔着一堵墙。

不过比起那时候，起码现在这样还算好一点，起码现在这里是个他们熟悉的环境，可以自由活动，甚至还有手机能用。

听他这么说，江灰就好像也在回忆沉吟，这个时候他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问：“不太记得以前怎么样了，以前应该是出都出不去吧？”

“嗯，现在这个游戏其实要好很多，起码能自由活动，还能去问问外面店铺的人，那边既然卖的都是吃食，应该一早就营业了，不过……”

“如果这个地方真有什么特别的节日风俗，还是别碰为好，对面如果不愿意回答，最好也别追着问，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如果我们连影像都不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总觉得像在提示我们，我们玩家本身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似的。”

江灰一点就明白了：“你是说，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存在什么独有的风俗，玩家作为外来者，可能本来就没这个资格？”

“嗯，更不用说还有更棘手的鬼怪……早在上次东沈村那次，它们就藏得那么刁钻，总感觉鬼物的等级也是在跟着游戏次数上升的，这次这种游戏模式、鬼物数量，恐怕更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了，还不知道怎么才能摸出来。”

“郑胜跟我说过那个东沈村，只是没说具体是怎么样的。”

“寄生于人，只是可以自由转换而已……不过比起隐藏的方法，我更担心的是，如果东沈村的事传出去，让它们都知道的话，这次可能就更连游戏场都不会来了。”

林绿抿了抿唇，又敲了敲墙，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而且这种思考，可能短短一瞬间脑子里就列了一二三个解决对策出来。

那边隔着墙本来在检查，也忽然变静了，他本还以为对方还是不太适应这个环境，直到忽然听见那边问：“小绿？”

“嗯？”其实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谓。

“这是你第几个游戏？”

“…………”

原本他已经慢慢抽丝剥茧往下想、事先预设了七八条对策，这个时候还是忽然一停。

到了最后问出口的是：“……那你呢？你还记得多少？”

他感觉江灰好像隔着墙摇了摇头：“不是特别清楚，只要一想，感觉就特别模糊。”

“关于你们的事好像都记得，可不能细想，只要仔细一想，脑子里的时间线、地点，都是乱的。”

他总结了一下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记得林绿、包括商煦、郑胜，至于是怎么认识的？记不清了，总之好像就是在哪一次大学朋友聚会，线下活动、总之应该是一种轻松气氛里认识的，可仔细一想，那些记忆气氛又好像都是错乱的。

人物对不上事件、事件又对不上地点。

只有听了林绿、郑胜他们的话，才能知道，其实他们自从认识以来就是在一个昏暗，压抑，死亡、满是腐尸的地方，走过来的路，是一条带着血扒出来的路。

他还隔着墙看了一眼林绿那个方向：“是不是我问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