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感觉不应该在林绿想事情的时候烦他、问他，可不在这个时候多问，又更不行。

“现在我对这地方什么也不知道，主要是担心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万一碰到什么的时候，坏你的事。”

林绿怔了一下，又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这么隔着墙安静了一下。

他跟江灰认识实在很久了，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待过的每一分一秒都超过在现世里的一个周、一个月，所以实在很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灰是那种心智极其健全、坚决、极少动摇，更不可能把动摇表现出来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带动团队、带着其他人往下走的那个。

可是因为出事，他也会迟疑、不安、自我怀疑，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么多，理由只是“怕耽误你的事。”

林绿其实比任何人更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清楚面对的是什么东西，虽然从开始到现在，这么多次他们都活到出来了，可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在这种游戏场的安全。

更不用说他现在毫不怀疑，自己弄死第三中学的两只鬼、弄翻了松梅所的老窝，又把蓝观折腾成了那样，现在在这个地方，他就是鬼物头号关注的对象。

那个瞬间他其实很想跟这个人说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会从这个地方出去，可是即将出口的时候又变了迟疑，就像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说。

“嗯？不对啊？”

结果他还在那边百感交集、难以言明，忽然听见江灰好像在另一排淋浴头那边挠头挠腮、倍感混乱了：“不对啊。”

他也立刻被担忧占据全部心神，感觉疑惑道：“怎么，是头疼吗？哪里不对？”

却见江灰一头雾水、一脸纠结，越是急着想把自己忘了的东西想起来、免得耽误林绿的事儿，越是想得脑子里混乱疑惑、乱成了一锅粥。

他记忆里林绿明明是性格很好、很乖巧的那种性格，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一辈子只拿过写满分的笔、年年能包揽感动全国优等生那一阶梯的。

可他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模模糊糊的记忆里，虽然能想起关于对方的事，可怎么都是见对方把什么东西按在地上捶过、揍过。

这一下子可好，他本来记忆就混乱，这一下子混乱里又带了委屈，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挨打的那种委屈。

连林绿隔着一面墙都睁圆眼睛：“什么？你什么？”

“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挨打。”

这一下子实在是林绿都有些失语了，那种失语里还有点无奈跟尴尬：“不是……你想错了。“

“什么？什么错了？”

“嗯，不，也不算是想错了吧……是事情想对了，数代错了。”

他说完就又站直，满心早知道就不在江灰面前逮着那些鬼东西暴捶了的无奈，不过看墙那边还是没动静，静静看了一眼墙的对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江灰，能听见吗？”

“能听见就把手放上来。”

江灰那阵子莫名其妙的委屈还没散掉：“啊？”

“别多话，放上来。”

这个时候的江灰没有东沈村的记忆，当然是不懂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的，也不懂这个动作对他们而言究竟有什么含义，可即便这样，那种依言的本能还是没有变。

既然林绿这么说了，他就更靠近一点，然后试着把手往墙上贴上了去。

然后听见林绿在墙的对面问：“是在这边吗？”

“嗯……”

林绿听着那边的回答，就好像也找到那个地方，跟对面的人互相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白墙贴了一下。

“放心，没问题，能出去的。”隔着一堵墙，江灰只能听见他把声音放低，对着自己这么说。

两个人到一楼柜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大亮了，不过破旧的旅馆还是没什么生意，只剩下汗衫老板在柜台后面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