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诺伽觉得决斗俱乐部最近快变成现实世界那里才有的职业介绍所了。
她面前摊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名字和时间——周一下午四点,格兰芬多的戴维斯对拉文克劳的埃利斯;周二晚上七点,斯莱特林的芬尼根对格兰芬多的库珀;周三中午十二点半,又是两场连着的……
“再来一个。”她嘟囔着,在羊皮纸最下面添上新的一行,“周五晚上,拉文克劳的斯特宾斯对拉文克劳的巴克。”
拉文克劳对拉文克劳。
这放在一年前简直不可思议。但现在,一周至少有两场是学院内斗。
门开了。
玛琳抬头,看到弗立维教授正从门口挤进来——严格来说他不需要挤,门对他来说够宽了,但他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太快,看起来就像在冲刺。
“下午好,诺伽小姐!”弗立维教授气还没喘匀,“今天的安排怎么样?”
玛琳把羊皮纸递过去。
弗立维教授接过来扫了一眼,“拉文克劳……”他轻声说。
“最近各个学院的决斗都挺多的。”玛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就事论事,“我计划找各个学院的级长们和魁地奇队长们帮忙。”
弗立维教授点点头,把羊皮纸还给玛琳,然后朝场地中央走去,那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等着了。
玛琳看着他矮小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真的很累。
教七个年级的魔咒课,还要当拉文克劳的院长,处理学院里的各种破事。现在连决斗俱乐部都得亲自盯着,就因为外面那场战争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太紧,随便一句脏话就能让两个人拔魔杖。
他本来可以坐在教工休息室里喝喝茶,看看书。但现在他只能倒腾着两条小短腿,从塔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上到八楼,气喘吁吁地坐在那个对他来说过高的裁判椅上,举着魔杖准备随时打断任何失控的咒语。
麦格教授也来过几次。庞弗雷夫人更是几乎每次都在,她那口装满疗伤魔药的小箱子都快在俱乐部里安家了。
玛琳低头看了看羊皮纸。
拉文克劳对拉文克劳。
她叹了口气,把羊皮纸卷起来。
-
第一场是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两个四年级男生,规规矩矩的决斗练习,打完互相握了手,没什么问题。
第二场就是拉文克劳对拉文克劳了。
玛琳站在讲台边,看着两个人走进场地中央。斯特宾斯,一个拉文克劳五年级男生,家里好像和魔法部有点关系。巴克,一个上进的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五年级女生,似乎只在自己的朋友里比较活跃,对外并不爱说话。
两人相对而立,都没说话。
“魔杖就位!”弗立维教授坐在裁判椅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尖细,“点到为止。开始!”
第一道咒语从巴克的魔杖射出。斯特宾斯侧身躲开,回了一道。
咒语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玛琳看着巴克的施咒——她的动作挺标准的,节奏也稳,比上周在俱乐部里看到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还行。”一个声音从场边飘过来。
玛琳余光扫了一眼。是斯莱特林那边,一个七年级的女生,叫什么来着,她记不清名字。
巴克似乎听到了。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来,魔咒越来越快,但步子已经开始乱了。
斯特宾斯抓住机会反击,缴械咒直冲巴克而去。巴克堪堪躲开,重新举起魔杖。她的下一道咒语又快又急:没打中,而且偏离得很远。
斯特宾斯的缴械咒正中目标。巴克的魔杖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场边那几个斯莱特林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巴克弯腰捡起魔杖。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但没有眼泪。她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魔杖看了几秒,然后快步离开了场地。
玛琳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她输了。是因为她本来可以赢的。
-
活动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玛琳留下来收拾东西。
她一边把护具收回柜子,一边回想今晚的事。巴克第三回合之前明明打得挺好,节奏稳,动作也准。然后就全乱了。
上周的另一场拉文克劳对练。两个人本来都打得很好,但打到一半突然急了,其中一个女生赛后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很烦躁,想赶紧打完”。
玛琳把最后几个常用药剂收回箱子里,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是丹尼昨天寄来的。
玛琳:
最近忙疯了。傲罗办公室人手不够,我们这批新来的被抓去各种地方跑腿。上周去了趟威尔士,风景不错,可惜没时间看。下次带你去,那边有个小镇,黄油啤酒比霍格莫德的好喝。我发誓。
学校里怎么样?听说俱乐部现在挺热闹的。你右手练得怎么样了?别老偷懒,下次见面我要检查的。左手也算,但右手必须过关。麦格教授要是知道我教你偷懒,肯定得给我扣分——哦对,我现在不用怕她扣分了,挺好的。
想你了。
丹尼
玛琳忍不住笑了一下。
丹尼还是那个丹尼。上学的时候他就这样,吊儿郎当的,变形术魔咒课作业经常拖到最后一刻才写。奥维里安学长那时候总说他“嘴贫欠揍”,但也承认他“关键时刻靠得住”。
现在他在傲罗办公室。信里永远只说好玩的事——威尔士的风景,哪个同事又出了糗,食堂的土豆泥难吃的要死。从来不提那些袭击,不提那些伤亡,不提他自己每天睡几个小时。
玛琳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提学校里那些破事——拉文克劳的对练,斯莱特林的阴阳怪气,弗立维教授费力倒腾的小短腿。
他们都说好玩的事。
挺好的。
玛琳想起字迹一年级的时候和丹尼的初识,那时候只觉得这人是个自来熟的聒噪学长,每次玛琳在烟花上画狮子鬃毛的时候,他就围着夸来夸去。
她又想起一年级的时候,她被堵在走廊里,那几个斯莱特林的人用和今天那些斯莱特林们同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才开口说“泥巴种也配来霍格沃茨”。后来她懂了——眼神比话更早来,也比话更难忘记。
她突然很想找莉莉聊聊。
-
玛琳往塔楼走,打算去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刚走到六楼,她好像听到了莉莉的声音。
“……你觉得我会相信?”
不是生气的那种,是累的那种、冷的那种——玛琳很少听到她用这种语气,以至于继续在原地辨认了一会。
“我没要你相信什么。”斯内普的声音,“我只是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莉莉说,“西弗勒斯,我刚才就在那里。穆尔塞伯说了什么,埃弗里笑了什么,我都听到了。你也听到了。”
沉默。
“你什么都没说。”莉莉说,“你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我能说什么?”
“你能说——”莉莉的声音顿了一下,“算了。你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