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泡芙被递到面前时,雷古勒斯·布莱克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拒绝的措辞。
“布莱克学长,”捧着盒子的赫奇帕奇女生脸颊微红,银绿丝带在指间缠绕得有些变形,“这是城堡里家养小精灵新做的,奶油会炸出星星形状……我想你可能会……”
会喜欢。
雷古勒斯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包装精美,配色甚至选了他学院的颜色。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谢谢你的好意。”他的声音礼貌,疏离,“不过我不太嗜甜。而且斯拉格霍恩教授今晚的俱乐部有特别安排,需要保持味觉敏感。”
女生的笑容黯淡下来,抱着盒子匆匆离开。
雷古勒斯继续沿着走廊往地窖方向走。拒绝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十四岁开始就有人往他手里塞礼物、递情书、送“偶遇”的甜点。布莱克这个姓氏像某种磁石,吸引着所有想在纯血圈子里往上爬的人。
而他只是礼貌地、体面地、毫无破绽地,把一切挡在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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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隐藏在地窖深处,入口是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石墙。雷古勒斯低声说出本周的口令,石墙像蛇尾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学生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写作业。雷古勒斯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需要级长身份处理的事,便走向通往男生宿舍的旋转楼梯。
他们的宿舍在第二层,门是橡木的,把手雕成蛇形。推开门,三张四柱床占据了三面墙,深绿色床幔垂落,地上散落着几本课本和几份皱巴巴的《预言家日报》。
他的室友都在。
加里斯——一个骨架粗大的五年级生,也是击球手——正靠在自己床边,手里捏着一份报纸,眉头拧成疙瘩。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倾诉欲。
“雷古勒斯,回来了?”加里斯晃了晃手里的报纸,“看到这个了吗?”
雷古勒斯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没有搭话。
加里斯也并不需要他接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又一起报道。在德文郡,一个混血家庭。门被炸飞,父亲进了圣芒戈,母亲和两个孩子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他把报纸往床上一摔,“《预言家日报》只敢写‘不明身份的袭击者’。”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扣子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
“那群麻种现在什么反应你知道吗?”加里斯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抱团。到处抱团。格兰芬多的那几个天天聚在一起,赫奇帕奇的也是,连拉文克劳都有人开始搞什么‘互助小组’。好像我们纯血统都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要扑过去咬他们。”
西奥多——另一张床上的五年级生——从课本里抬起头,冷哼一声:“互助小组?我听说他们还互相教防御咒语呢。好像谁稀罕攻击他们似的。”
“不是好像。”加里斯冷笑,“是他们真的觉得我们会。你知道走廊里现在什么气氛吗?我昨天从图书馆出来,迎面遇到三个赫奇帕奇的麻种,她们看到我,立刻加快脚步绕道走。呵!”
雷古勒斯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把长袍挂进衣柜。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加里斯和西奥多都在等他的反应。
“他们害怕。”他说,声音平淡,“害怕的人会寻找同类,这很正常。”
加里斯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什么?”雷古勒斯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生气他们害怕?还是生气他们抱团?”
“当然是——”加里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雷古勒斯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帷幔。午后的阳光透过黑湖的湖水,在窗外投下少有的摇曳的光斑。
“战争是外面的。”他说,背对着他们,“在霍格沃茨,他们抱团,并不违反规则。”
加里斯还想说什么,但西奥多用眼神制止了他。
雷古勒斯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不需要别人替他说话,更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立场。
五年级到七年级的斯莱特林里,论家世、论成绩、论能力,他都是最无可争议的那一个。所以他的话,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定调”。他说“不违反规则就行”,那就是这个宿舍的乃至全年级的共识。
“巡逻。”雷古勒斯突然说,转身从衣柜里取出级长徽章,别在胸口。
“现在?”加里斯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虽然窗外只有湖水。
“嗯,轮值。”雷古勒斯已经走到门口,“晚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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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窖到城堡一层的楼梯旁有个帷幔后面的小画像,画像里是一个男孩手里拿着两个苹果,他从左手倒到右手,又拿不住似的抵在胸前,换到了左手。
“晚上好。”雷古勒斯朝画像里的男孩笑笑,然后把画像旋转着推开,爬进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密道,直通到一层的一个小窗台。小窗台很小,只能站三四个人,但视野极好——可以看到禁林边缘的树木,可以看到魁地奇球场空荡荡的看台,可以看到远处黑湖马上就要消失的波光。
这还是西里斯告诉他的密道。
四年前,两个个子还很矮的男孩,躲在帷幔后面贿赂画像上的苹果男孩,高一点的那个说:“我每个月带你去城堡其他走廊和画像们聊天,你只给我们俩开门。”
西里斯此刻在哪里?和他的朋友们抱团吗?
雷古勒斯记得西里斯离家前夜,两人在卧室里的最后一次对话。那时西里斯已经收拾好行李——就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背包,装着他所有认为值得带走的东西。
“你可以跟我走。”西里斯当时说。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坐在自己那张四柱床上,手指紧紧攥着深绿色的床幔。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雷尔。”西里斯转过身,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混合着疲惫、愤怒和……某种近似怜悯的东西,“你知道贝拉做了什么。你知道他们想把你变成什么。”
“我有责任——”雷古勒斯试图说。
“责任?”西里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对谁的责任?对那些把家谱看得比活人还重要的疯子?对那些认为折磨麻瓜是‘净化世界’的变态?雷尔,你比谁都聪明,别装傻。”
他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早上蒙蒙的雨里,听着母亲的尖叫和诅咒像冰雹一样砸在玄关的地砖上。
“他是叛徒!”沃尔布加转向他,眼睛红得吓人,“雷古勒斯,你记住,从今天起,布莱克家只有你一个儿子!”
他记住了。
雷古勒斯有时候会想,西里斯现在快乐吗?在格兰芬多,和波特那群人混在一起,不用再参加家族聚会,不用再应付母亲的信件,不用每天想“继承人该怎么做”。
他想问,但他没有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雷古勒斯在窗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风把脸吹得发凉,才重新爬回走廊。
他需要完成级长巡逻。
从地窖往上一层层走,穿过昏暗的走廊,经过空无一人的教室。
路过塔楼时,他听到了一些压低了的尖锐质问。雷古勒斯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一条通往废弃陈列室的偏僻走廊。
他本可以走开。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还没到宵禁,拉文克劳的活动区域,学院内部的矛盾,斯莱特林的级长没有义务插手。
是两个女生。
一个是金发,三年级或四年级,他认得那张脸——维奥莱特·波尔,一个拉文克劳,似乎是帕金斯家的远亲。她站在走廊中央,双臂抱在胸前,姿态居高临下。
另一个是瘦小的、脸色苍白的女生。雷古勒斯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应该是个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
“我问你话呢。”维奥莱特的声音尖锐,“是不是你给弗立维教授写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