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斯利并不在社团周会上全勤,他有自己的特权,需要经营生意,完成一些主人安排的长线规划。
他自认在同僚中相当自由,甚至地位超脱某些激进的疯子。
所以当听到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尖叫着喊出奥维里安·乔南的名字时,战栗顺着脊椎一下蔓延到头顶。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种!也配拒绝主人的恩典?”她双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卷曲的长发几乎掩盖住半张脸,但还是让坐在对面的坐在对面的亚克斯利感觉她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脸上。她旁边的罗斯道夫·莱斯特兰奇脸色铁青。“我们的‘礼貌’换来了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在魔法部大有可为’?哈!这是羞辱!”
她猛地转向长桌尽头,那里,高背椅上的身影完全融于阴影,只有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慌。
“主人!请让我去!”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让我把那个傲慢的小崽子带到您面前!他会跪着来的,我保证!那些温吞吞的把戏对他没用,他需要被提醒——用血和火提醒——他面对的是谁!”
长桌周围响起几声含糊的附和,来自几个新近加入、急于表现的前魔法部纯血职员。更多食死徒则保持着沉默的观望,兜帽下的目光闪烁着算计或冷漠。
亚克斯利低下头,他太清楚贝拉的手段了——她不会“请”,她会用钻心咒和尸体来“邀请”。一旦那个疯女人得手,奥维里安在极致的压力和恐惧下,会吐出什么?
他们之间的“合作”。
那个始于威胁、基于利益交换、在翻倒巷店铺掩护下运行的脆弱的小联盟。奥维里安为他提供魔法部内部的风向,他则为奥维里安挡住一些意外麻烦,并给予隐性支持。一种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一条绕过主人的私人渠道。
如果贝拉粗暴地撬开奥维里安的嘴,或者伏地魔亲自用摄神取念……亚克斯利仿佛已经看到主人那双红眸转向自己,冰冷的质问:“科班,你私下圈养了我的猎物?是谁允许你,拥有自己的棋子和渠道?”
那后果远比马尔福因办事不利而受罚严重得多。这是僭越,是隐瞒,是对主人绝对权威的潜在挑战。亚克斯利的指尖在袍子下微微发凉。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长桌尽头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阴影中,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过正狂热看向自己的贝拉,掠过沉默的罗斯道夫,最后似乎在不经意间,擦过亚克斯利低垂的头顶。
“奥维里安·乔南。”伏地魔的声音响起,丝滑又冰冷,“魔法部的新星。两任司长似乎都很欣赏他的能力。”他的语调平缓,却让大厅温度骤降,“贝拉特里克斯,你的热情总是如此……耀眼。”
贝拉如同被褒奖般颤抖起来,脸上涌现病态的红晕。
“但是,”伏地魔的话锋陡然一转,“我们和他似乎并非全无交集?科班,你说呢?”
来了。亚克斯利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谦恭与一丝被点破的惊讶。他抬起头,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编织语言。
“主人明察。”他欠身,声音平稳,带着下属汇报工作的清晰语调,“确实,在更早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了乔南在魔法部几个关键改革项目中的作用。考虑到其纯血出身与务实的头脑,我认为他或许具备成为魔法部联络点的潜在价值。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引起克劳奇的过度关注,我采取了较为迂回的方式。”
他顿了顿,感受到贝拉刀子般的目光扎在自己侧脸,也感受到主位上那无言的压迫。
“我通过一些商业安排,与他建立了初步联系渠道。数月来,一直保持着一种低调的接触。”亚克斯利选择性地陈述部分事实,“他的确对魔法部的低效和陈腐不满,但也异常谨慎,对自己的仕途有清晰的野心。罗斯道夫的接触,或许正是因为他已有此隐晦渠道,才选择了一种他认为风险更低的回应方式。”
“风险?”贝拉尖声打断,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亚克斯利,你是在为那个杂种的傲慢找借口吗?还是想为你自己私下的小动作开脱?”
“我的每一个‘小动作’,夫人,”亚克斯利转向她,加重了语气,“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主人。区别在于,我选择在猎物警觉性最低时布下陷阱,而不是敲锣打鼓地把它吓进别人的丛林。”他重新看向伏地魔,姿态更加谦卑,言辞却愈发坚定,“主人,乔南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否立刻跪拜,而在于他能否在魔法部内,为我们发挥持续、稳定的作用。粗暴的征服只能得到一个废人或一个死敌,而耐心的引导……或许能收获一枚嵌入敌人心脏的钉子。”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无声的角力。
伏地魔的红眸在亚克斯利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颅骨,直视灵魂深处的每一个算计。然后,他轻轻牵动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评估后的微妙弧度。
“一枚钉子……”他低语,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那个几乎缩进椅子的身影,“听起来,比某些被抛弃的装饰品,要实用得多,不是吗,卢修斯?”
卢修斯·马尔福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很好,科班。”伏地魔的目光回到亚克斯利身上,带着一丝嘉许,却也蕴含着更深的警告,“那么,就由你来展示这枚‘钉子’的潜力。安排一场会面。我要见到一个清醒的、懂得权衡的头脑,而不是一具被恐惧摧毁的空壳。”
“谨遵您的吩咐,主人。”亚克斯利深深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落地,又因接下来的重任而绷紧,“时间就在明晚,地点……诺特家族的老庄园如何?老卡里斯最近,很需要证明他的忠诚。”
“可以。”伏地魔挥了挥苍白的手,仿佛在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贝拉,你也出席。但记住,我要的是一场宴会。管好你的脾气和魔杖。如果再因为你那过剩的热情,毁了一件可能有用的工具……”他没有说完,但红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让贝拉脸上的狂热冻结。
“是……主人。”她低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伏地魔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让每个人都脊背发凉。“明晚,让我们都见见这位……魔法部的未来之星。看看他是否配得上,我花费的心思。”
会议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解散。亚克斯利起身时,能感觉到贝拉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憎恨目光粘在背上。他装作不在意,心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
他不需要现在就通知奥维里安·乔南。那个聪明的同学,在经历了罗斯道夫的邀请后,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当宴会请柬送到他手上时,他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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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维里安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一只陌生的、眼神呆滞的谷仓猫头鹰蹲在他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没有任何纹章的小筒。
里面是一张纸,没有署名:“明晚九点,诺特庄园。主人设宴。携此函,方可进入。”
在莱斯特兰奇和弗林特找过他之后,他就知道难逃过这次的会面。但这封信的剪短文风明显属于亚克斯利。大概也是他们社团内部两个派系的竞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