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村长带着几个村民走过来。
“秀娘，你这样死，太便宜你了。”
他说，“我们要用你的魂魄，滋养这棵神树，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少女惊恐地睁大眼睛：“什么？你们……”
话音未落，几个村民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
他们用铁钉钉住她的四肢，用黑狗血在她身上画满符文，然后……把她活埋在了槐树下。
少女的惨叫声，被泥土掩埋。
她的魂魄，被永远禁锢在这棵树里。
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
她看着村子的人一代代更替，看着那些害死她的人寿终正寝，看着他们的子孙后代安居乐业。
而她，只能在树下哀嚎、哭泣、怨恨。
直到三个月前，封印松动。
她终于能出来了。
于是，她开始报复。
第一个死的是王铁柱的媳妇——她是村长这一代的孙媳妇。
第二个死的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他是当年那个老村长的曾孙。
第三个，就是村长的儿子。
她要让村长这一脉，断子绝孙。
画面到此结束。
柳如眉收回魔气，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段记忆，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王铁柱看着那些画面，整个人都傻了。
“村、村长他……”他喃喃道，“怎么会……”
“因为贪婪。”林清晏说，“他想用秀娘的魂魄炼器，增强村子的气运。”
“但他没想到，怨气太重，反而成了灾祸。”
槐树安静下来。
秀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哭腔。
“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来了……我叫陈秀娘，我爹叫陈老六……”
“那年他才四十岁，因为砍柴时不小心撞坏了祠堂的门……”
她哭得泣不成声。
一百年的怨恨，一百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但就在这时，一道厉喝从村口传来：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一个身穿火红道袍的中年道士，御剑而来。
他落在槐树前，手持拂尘，神色冷峻。
“贫道赤阳子，路过此地，察觉妖气冲天，特来除魔！”
说着，他就要动手。
“且慢！”林清晏急忙拦住。
赤阳子皱眉看他：“你是何人？为何阻拦贫道除魔？”
“她不是魔。”林清晏说，“她是受害者。”
“受害者？”赤阳子冷笑，“贫道刚才都看见了，她用幻术迷惑你们，想为自己开脱！”
“那不是幻术。”柳如眉开口，“那是她的记忆。”
赤阳子看向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身上……有魔气。”
“虽然很淡，但瞒不过贫道的眼睛。”
“你是魔修？”
柳如眉坦然承认：“曾经是。”
“现在呢？”
“现在……”她看了看手腕上的封魔环，“在改过自新。”
赤阳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魔就是魔，改过自新？骗谁呢！”
他说着，又要动手。
林清晏再次拦住。
“赤阳子道长，请听我一言。”
“秀娘确实害死了三个人，罪孽深重。”
“但她也是受害者，是被活埋、被炼器、被囚禁百年的无辜女子。”
“若直接打散她的魂魄，与当年那些害她的人何异？”
赤阳子沉默了。
他看着槐树，看着那张痛苦的人脸，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但很快，他又坚定了。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三条人命，必须偿命。”
“这是正道。”
林清晏摇头：“正道不是滥杀。”
“是明辨是非，是惩恶扬善，是……给冤屈者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看向秀娘。
“秀娘，你可愿放下仇恨，重入轮回？”
秀娘凄然一笑：“放下？我放得下吗？”
“我爹当年因为我，郁郁而终。”
“我被活埋在这里一百年，受尽折磨。”
“你让我放下？”
林清晏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道魔本源。
灰色的光团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不是让你忘记仇恨。”
他说，“我是让你……解脱。”
光团飘向槐树，将整棵树笼罩其中。
秀娘的惨叫声响起。
但很快，那叫声就变成了……哭泣？
不是痛苦的哭泣，而是释然的哭泣。
“爹……”
她喃喃道，“我看见了……你在等我……”
光团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秀娘。”汉子开口，“爹来接你了。”
秀娘泪如雨下。
“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傻孩子。”汉子摇头，“是爹害了你。”
“若不是爹不小心，你也不会……”
他伸出手：“跟爹走吧。”
“下辈子，我们还做父女。”
“这次，爹一定好好保护你。”
秀娘点头。
她的身影从槐树中飘出，化作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
少女对着林清晏深深一躬。
“多谢恩公。”
然后，她牵住汉子的手，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槐树恢复了平静。
那些浓郁的阴气，也渐渐散去。
赤阳子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开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
“道魔融合之力。”林清晏说，“净化怨气，助她解脱。”
赤阳子沉默。
他看着林清晏，眼中满是复杂。
“你的道……很特别。”
他说，“特别到……贫道不知该称赞，还是该斥责。”
林清晏笑了笑：“那就不必评价。”
“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赤阳子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
“林清晏。”
他说，“你的道……”
“贫道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