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医庐”开张的第三个月,林清晏在清水镇已经小有名气。
镇上居民提到他时,不再叫“那个新来的大夫”,而是尊称一声“林先生”。
就连隔壁镇子的人,有时也会慕名而来。
这天下午,医庐里来了个行色匆匆的中年汉子。
他穿着粗布衣裳,裤腿上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从田里刚赶过来的。
“林先生!”汉子一进门就喊,“求您救命!”
林清晏放下手中的药杵:“别急,慢慢说。”
汉子喘着粗气:“不是给我看病,是给我们村!”
“你们村怎么了?”
“闹鬼!”汉子脸色发白,“闹了三个月了,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医庐里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抓药的柳如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阿福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汉子脚边嗅了嗅,然后对着林清晏“喵”了一声。
小黑猫的眼中满是警惕——它闻到了阴气,很重的阴气。
陆雨放下手中的药方,担心地问:“是什么鬼?厉鬼吗?”
“不知道。”汉子摇头,“只知道每到月圆之夜,村里就会有人失踪。”
“第二天早上,尸体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被发现,浑身干瘪,像被吸干了精血。”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我们请过道士,也请过和尚,都没用。”
“昨儿个又死了一个,是村长的儿子。”
“村长说,再这样下去,全村人都得死。”
林清晏皱起眉头。
听起来,这鬼物道行不浅。
“你们村在哪儿?”
“往西三十里,黑水村。”
汉子说着,扑通一声跪下了:“林先生,求您救救我们!您要多少钱都行!”
林清晏扶他起来:“钱的事再说,先带我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陆雨急忙说:“我也去!”
“你留下看店。”林清晏说,“医庐不能没人。”
陆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阿福已经跳到了林清晏肩上,尾巴竖得笔直。
小黑猫显然也想去凑热闹。
三人一猫,跟着那汉子出了清水镇,往西走去。
路上,汉子自我介绍说他叫王铁柱,是黑水村的猎户。
“第一个死的是我媳妇。”王铁柱红着眼说,“三个月前,月圆之夜,她说去井边打水,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村口老槐树下找到了她……”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柳如眉沉默片刻,问:“她死前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王铁柱摇头,“跟平时一样,做饭、洗衣、喂鸡……”
“那她死后,尸体有什么特征?”
“脖子后面,有两个红点。”王铁柱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柳如眉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明白她的意思——这不像是普通厉鬼的手法。
倒像是……某种邪术?
三十里路走了两个时辰。
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黑水村。
村子坐落在山脚下,大约五六十户人家,此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村口那棵老槐树格外显眼——枝繁叶茂,树干粗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树下,果然躺着一具尸体。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面色惨白,身体干瘪,脖子后面有两个醒目的红点。
林清晏蹲下身检查。
“死了不到六个时辰。”他说,“精血被吸干了,魂魄也散了。”
柳如眉走到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然后,她皱了皱眉。
“这树……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在吸收阴气。”柳如眉说,“整个村子的阴气,都在往这里汇聚。”
林清晏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冷气息,越靠近槐树,气息越浓。
阿福跳到树上,用爪子拍了拍树干。
“喵!”
小黑猫叫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它说这树已经成精了。”林清晏翻译道,“但还不是真正的树妖,只是被阴气滋养,有了灵性。”
柳如眉若有所思:“那鬼物……可能就藏在这树里?”
话音刚落,槐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树叶哗哗作响,树干表面浮现出一张人脸——扭曲、痛苦、充满怨恨的人脸。
“滚……”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树中传出,“滚出我的村子……”
王铁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是它!就是它!”
林清晏站起身,挡在众人面前。
“你是谁?”他问。
“我是谁?”女声凄厉地笑起来,“我是被你们害死的人!”
“一百年前,你们把我活埋在这棵树下,用我的魂魄滋养这棵树,炼成邪器!”
“现在,我要你们偿命!”
话音未落,槐树的枝条忽然疯狂生长,像无数条毒蛇,朝林清晏等人卷来。
柳如眉抬手一挥,一道血光斩出。
枝条应声而断。
但更多的枝条涌了上来。
“没用的。”女声冷笑,“这棵树已经和我的魂魄融为一体,你们砍不完的。”
林清晏皱眉。
他看出来,这怨灵说的是实话。
槐树的根系遍布整个村子,每一根枝条都蕴含着怨灵的力量。
除非把整棵树连根拔起,否则根本伤不到她。
但那样做,怨灵也会魂飞魄散。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晏忽然问。
女声一愣:“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林清晏重复道,“一百年前,你被埋在这里时,叫什么名字?”
女声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我叫秀娘。”
“姓什么?”
“姓……姓什么来着?”
她忽然痛苦地嘶吼起来:“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恨!恨你们这些活埋我的人!”
槐树再次剧烈摇晃,枝条疯狂抽打地面,留下道道深痕。
林清晏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会意。
她走上前,伸出右手。
掌心,一缕淡淡的黑气浮现。
那是她体内残存的魔气——虽然被封魔环压制,但还能调动一丝。
“秀娘。”她轻声说,“看着我的手。”
黑气在她掌心凝聚,渐渐化为一幅画面。
那是……一百年前的景象。
黑水村,还是那个黑水村。
但村子里的人,穿着打扮完全不同。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跪在村长家门口,哭着哀求:“村长,求您放过我爹!他不是故意撞坏祠堂的!”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面无表情:“祠堂乃祖宗之地,撞坏了就是大不敬。”
“按族规,当以命祭祖。”
少女哭着磕头:“我愿意代我爹死!求您放过他!”
村长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
他沉吟片刻,“也好。”
“三日后月圆之夜,你到村口槐树下,自裁谢罪。”
“我便放过你爹。”
少女连连磕头:“多谢村长!多谢村长!”
画面一转。
三日后,月圆之夜。
少女来到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她闭上眼睛,正要刺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