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村事件后的第三个月，清水镇的雨季来了。
雨下得不大，但绵绵不绝，从早到晚，淅淅沥沥，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清风医庐”门口挂起了竹帘，免得雨水飘进来。
林清晏坐在诊台后，正给一个咳嗽的老婆婆开方子。
柳如眉在柜台后抓药——经过三个月的磨练，她现在动作麻利多了，至少不会把甘草当成黄连。
陆雨则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小丫头忙前忙后，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也不在意。
阿福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雨景，尾巴一甩一甩的。
小黑猫最近心情不太好——雨季意味着虫子多，虫子多意味着它要抓的苍蝇蚊子也多，很累猫的。
“三七、川贝、枇杷叶……”柳如眉一边抓药一边念叨，“再来点蜂蜜。”
她顿了顿，抬头问林清晏：“蜂蜜算药材吗？”
“算辅料。”林清晏头也不抬，“能润喉。”
“哦。”
柳如眉舀了一勺蜂蜜，加进药包里。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加多了——上次她给一个孩子开药，加了太多蜂蜜，结果孩子把药当糖水喝，拉了一晚上肚子。
那孩子的娘找上门来，柳如眉差点想掏钱赔罪，被林清晏拦住了。
后来才知道，孩子是自己偷喝了一整罐蜂蜜，跟药没关系。
虚惊一场。
但柳如眉从此对“适量”这两个字有了深刻的理解。
“柳姐姐。”陆雨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捧着几株新鲜的草药，“你看，我在后山采的鱼腥草！”
柳如眉看了一眼：“嗯，品相不错。”
“能入药吗？”
“能。”柳如眉点头，“清热解毒，治咳嗽。”
陆雨高兴地笑了，把草药放进竹筐里。
小丫头这半年跟着柳如眉学医，进步很快。
虽然还是半吊子水平，但至少能分辨常见的药材了。
有时候医庐忙不过来，她也能帮忙看些简单的小病——比如感冒发烧、头疼脑热之类的。
林清晏说她有天赋。
柳如眉则说，是因为她心细。
不管怎样，陆雨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比在宗门里天天练剑、打坐、听长老讲经有意思多了。
至少，能实实在在地帮到人。
晚上，医庐打烊后，三人一猫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陆雨做了四菜一汤——清炒野菜、红烧豆腐、蒸鸡蛋、酱牛肉，还有一锅蘑菇汤。
很家常，但味道不错。
阿福有自己的专属小碗，里面是鱼肉拌饭。
小黑猫吃得很香，尾巴摇来摇去。
吃到一半，陆雨忽然放下筷子。
“林大哥，柳姐姐。”她开口，声音有点紧张，“我有件事想说。”
林清晏抬起头：“什么事？”
陆雨看了看哥哥陆青。
陆青点点头，示意她说。
“我……”陆雨深吸一口气，“我想一直跟着柳姐姐学医。”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可以啊。”柳如眉说，“我不是一直在教你吗？”
“不是那种教。”陆雨摇头，“是……正式的，拜师的那种。”
她站起来，对着柳如眉深深一躬。
“柳姐姐，我想拜您为师。”
柳如眉愣住了。
她看看陆雨，又看看林清晏，最后看向陆青。
“你妹妹……认真的？”
陆青点头：“认真的。”
“她想学医，想救人，想像您一样，用医术帮助普通人。”
“宗门里……没人教这个。”
柳如眉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封魔环。
银色的手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我可能教不了你太高深的东西。”
“我自己也还在学。”
陆雨摇头：“不用太高深。”
“能治病救人就行。”
柳如眉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你哥哥呢？”
陆青站起身。
“我想拜入云岚宗。”他说。
林清晏挑眉：“云岚宗？”
“对。”陆青点头，“青阳真人之前提过，云岚宗今年收徒，我可以去试试。”
“你想走正统仙门的路？”柳如眉问。
“是。”陆青坦然承认，“我从小就想进仙门，学正统道法，斩妖除魔。”
他顿了顿，看向柳如眉：“但我保证，绝不会与你们为敌。”
“无论仙门对你们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出手。”
“而且……”他补充道，“如果仙门有人对你们不利，我会第一时间传讯。”
林清晏笑了。
“不用这样。”他说，“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走你的，不用顾虑我们。”
陆青摇头：“林兄对我兄妹有恩，这份恩情，我不会忘。”
柳如眉看着这对兄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半年前，他们在天机城分别时，陆青说要拜入仙门，陆雨说要跟着她。
她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们是认真的。
“好吧。”柳如眉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她看向陆雨：“拜师就不必了，我不喜欢那些虚礼。”
“但你既然想学，我就认真教你。”
“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陆雨眼睛一亮：“谢谢柳姐姐！”
她又看向陆青：“哥哥……”
“放心。”陆青摸摸她的头，“我会好好修炼的。”
“等我在云岚宗站稳脚跟，就来看你。”
陆雨眼圈红了：“嗯。”
林清晏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两个陌生人变成朋友，也足够让人做出重要的选择。
“既然要分别，那就好好吃顿饭吧。”他说。
“我去买酒。”
医庐旁边的酒肆还没关门。
林清晏打了三斤米酒，又切了半斤卤肉。
回来时，陆雨已经收拾好了桌子，摆上了四个酒杯。
柳如眉看着酒杯，有点犹豫。
“我……能喝吗？”
“能。”林清晏笑道，“少喝点就行。”
“封魔环对酒没反应。”
柳如眉这才放心。
四人落座。
阿福也跳到椅子上，面前摆了个小碟子，里面倒了点酒——它非要尝尝。
第一杯，林清晏举起来。
“敬缘分。”
他说，“能相识，就是缘分。”
四人碰杯。
柳如眉抿了一小口，眉头皱了起来。
“好辣。”
“米酒还辣？”陆青笑了，“柳姐姐酒量不行啊。”
柳如眉瞪他一眼：“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陆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