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蜿蜒的山道,路旁的野草挂满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林清晏独自走在山道上,步伐稳健,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从黑风山脉到青云山,整整三千里路,他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白天赶路,夜晚打坐疗伤,胸口断裂的肋骨已经愈合了大半,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彻底稳固下来。
但心里的那份焦灼,却随着距离青云山越近而越发强烈。
他时不时会从怀里掏出那面古镜。
镜面依旧模糊,自那天显现地图后就再无异样,仿佛那只是一场幻觉。
可林清晏知道不是。
师父留下的这面镜子,还有梦里那些破碎的记忆,都指向某个被掩埋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或许能帮他救出沈惊鸿。
山路越来越熟悉。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竹林。
穿过竹林,就能看到清风观了。
林清晏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但当他走出竹林时,却愣在了原地。
清风观还在那里。
青瓦白墙,朱红大门,门前的石阶上甚至没有多少落叶,看起来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但大门上,赫然贴着两道交叉的黄色封条。
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印章——“天机阁封”。
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林清晏的心沉了下去。
天机阁的手脚居然这么快,连这座偏远山区的道观都不放过。
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查看封条。
封条还很新,应该贴上去不超过十天。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道观后不久,天机阁的人就来了。
他们想找什么?
关于沈惊鸿的线索?
还是关于他的?
林清晏伸手,轻轻摸了摸封条。
纸张很普通,但印章上蕴含着一丝淡淡的道气,显然是修士所留。
如果强行撕开,肯定会惊动天机阁的人。
但他必须进去。
师父留下的东西,还有那面镜子指引的“禁地”,都在观里。
林清晏绕着道观走了一圈。
围墙不高,以他现在的修为翻过去轻而易举。
但天机阁既然贴了封条,难保不会在周围布下监视的阵法。
他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仔细感知周围的灵气波动。
果然,在围墙的四角,都发现了极微弱的阵法痕迹。
那是一种简单的预警阵法,一旦有人翻墙,布阵者立刻就能感知到。
布阵者的修为不高,大概筑基初期,手法也很粗糙。
显然天机阁并没有把这座道观太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地贴个封条,布个简单的阵法,意思意思。
林清晏松了口气。
他掐了个法诀,指尖涌出淡青色的道气,轻轻点在其中一个阵法节点上。
道气如细针般刺入阵法。
阵法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悄然失效。
林清晏如法炮制,很快将四个阵法全部破坏。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轻巧地落在院子里。
落地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
但院子里静悄悄的。
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菜园里的青菜长势良好,绿油油的,显然最近浇过水。
井边的木桶整齐地放着,桶里甚至还有半桶清水。
院角的柴垛堆得整整齐齐,屋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井井有条。
甚至比他在的时候还要整洁。
林清晏愣住了。
这不合理。
天机阁贴了封条,就算不把道观翻个底朝天,至少也会进来搜查一番。
怎么会保持得这么完好?
难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大殿。
大殿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殿内光线有些暗,但很干净。
供桌上一尘不染,香炉里甚至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三清神像静静端坐,目光慈悲。
而在供桌中央,师父青云子的牌位前,居然摆着一碟新鲜的野果。
果子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摘不久。
林清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走到供桌前,看着师父的牌位。
牌位是普通的木牌,上面写着“恩师青云子之位”,字迹是他亲手刻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此刻,牌位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散发着极淡的微光。
林清晏伸手,想要触碰牌位。
指尖却在距离牌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像是近乡情怯。
离开道观不过一个月,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一个月里,他经历了太多。
遇到了沈惊鸿,知道了她的秘密,和她一起经历了生死,看着她为了保护自己被锁链穿透肩骨……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这座道观。
就是师父捡回他的那个雪夜。
“师父……”林清晏轻声唤道。
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牌位上的微光似乎亮了一瞬。
林清晏定了定神,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清晏,回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对牌位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抬起头时,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但他强忍着没有流泪。
沈惊鸿还在等着他,他没有时间伤感。
“师父,弟子遇到麻烦了。”林清晏继续说,“弟子爱上了一个人,她是魔修,但现在被天机阁抓走了,关在镇魔塔里。弟子要去救她,但弟子实力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师父留下的镜子指引弟子回来,说这里有弟子需要的东西。弟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弟子相信师父。”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牌位上的微光,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柔和的白光从牌位上涌出,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林清晏屏住呼吸。
白光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青云子。
不,准确说,是青云子留下的一道留影。
留影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
“徒儿。”他开口,声音有些虚幻,但确实是师父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林清晏浑身一震:“师父……”
他想上前,但又不敢,生怕惊散了这道留影。
青云子的留影笑了笑:“别怕,这只是为师留下的一道神念,等你说完该说的话,就会消散。”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着林清晏:“你长大了。”